黑水蛇妖

第六章 黑水蛇妖

众人离开黑松林，一路向东行进。

山道蜿蜒起伏，沿途林木渐稀，行至黄昏时分，前方出现一条宽阔河道，河畔立着一座荒废古渡口。

河面水汽升腾，晚风带着凉意。渡口仅有一间破败渡船小屋，缆绳拴着一艘老旧木船，静静浮在水面。

李予驻足观望：“天色将黑，前方短时间没有集镇，今夜便在此处休整，明日一早渡河。”

众人没有异议，走上渡口石台。苏临四下巡查一圈，确认周遭暂时没有妖气，稍稍放下戒备。陆星禾忙着捡拾枯枝，准备生火。温知遥取出干粮分给众人。

沈砚独自走到河岸边，望着奔流河水。黑松石洞找到的残简文字始终萦绕心头，阴魂、青伞，寥寥几字，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

他不愿无端猜忌青瑶，可种种反常之处，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正沉思间，熟悉的银铃声顺着晚风飘来。

叮咚、叮咚，清晰真切。

沈砚猛地转头。

渡口西侧的芦苇丛边，一道青衣身影缓缓走出。青瑶撑着那柄青骨油纸伞，裙角轻扫过岸边野草，脚踝银铃随步伐响动。暮色落在她身上，轮廓柔和，却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

她并未刻意躲藏，远远站定，安静望着河面。

沈砚抬脚，朝着芦苇方向走去。

“沈砚！”苏临留意到动静，立刻抬头，一眼看见青瑶，瞬间握紧长剑，想要跟上去，被李予伸手拦下。

“先静观，不要冲动。”

苏临皱眉，却只能停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二人。

沈砚走到青瑶身侧，停下脚步。

“你一路跟着我们？”

青瑶微微侧头，伞檐遮挡部分脸颊：“河道四通八达，去往别处恰好途经古渡，算不上尾随。”

“黑松林石洞，我们找到了一卷古老残简。”沈砚直视她，“上面写，阴魂持青伞。”

青瑶指尖轻轻摩挲青骨伞骨，神色没有太大波动，只是淡淡一笑：“世间持伞之人众多，仅凭只言片语，就能断定是我？”

“我只是想弄清真相。”沈砚语气认真，“忘忧涧初见，黑松林出手相助，数次相逢，你身上有太多难以解释的地方。”

“有些事，知晓之后，未必是好事。”青瑶望向滔滔河水，“你是太清仙宗弟子，修行遵崇正道，信奉人鬼殊途。倘若答案和你预想的一样，你打算如何？拔剑相向？”

沈砚一时语塞。

他自幼修习道门功法，师门教诲铭记于心。可雾涧初见那一眼心动无法作假，几番相处，他更不曾感受到她身上的恶意。道义与心绪，两相拉扯。

青瑶见他沉默，不再追问，轻轻转动手中油纸伞。

“不必为难自己。我无意伤害你们，待到缘分尽了，自然会各自离散。”

这时，身后传来陆星禾一声惊呼。

河面中心水流翻涌，黑水不断冒泡，一股浓郁腥臭自水下扩散开来。

“水下有东西！”

李予迅速起身，其余几人立刻聚拢，灵力悄然运转。浑浊河水破开，一头巨大水蛇探出身躯，竖瞳泛着冷光，死死盯住渡口众人。

“是黑水蛇妖！”苏临拔剑上前。

水蛇妖嘶吼一声，掀起数丈高水花，直扑石台。

沈砚神色一凛，打算转身赶回同门身边。

“当心。”青瑶话音落下，主动往前踏出半步，青骨油纸伞向前一抬。淡青色灭灵气息向外铺开。

水蛇妖触碰到气息的瞬间，猛地退缩，发出痛苦的嘶鸣，不敢贸然冲上渡口。

趁着妖物迟疑的间隙，李予迅速捏动法诀，数道符箓凌空飞出。苏临借势突进，剑光直斩蛇妖七寸。

水蛇妖受创，疯狂搅动河水，一时间水花漫天。

青瑶静静立于芦苇边，没有主动参与厮杀，只是稳稳撑开油纸伞，阻拦蛇妖迂回偷袭。

一番苦战过后，黑水蛇妖浑身淌血，沉入河道深处，暂时遁走。

众人喘息未定，转头看向芦苇丛。

暮色之下，芦苇荡空空荡荡。

青瑶已经离开，唯有断断续续的银铃声，顺着河流飘向远方，慢慢消散。

陆星禾茫然道：“什么时候走的？”

苏临面色凝重：“她明明有强大力量，却始终不肯全力出手，行事太过古怪。那卷残简的记载，恐怕十有八九属实。”

李予看向沈砚：“你方才与她交谈，她可有透露什么？”

沈砚望着空荡荡的芦苇荡，低声开口：“她不愿坦白身份。”

“那就更要提防。”苏临语气坚定，“今日暂且休整，明日渡河，所有人夜里轮流守夜，切莫松懈。”

夜色彻底笼罩古渡，篝火噼啪燃烧。

沈砚靠在石台边缘，耳畔仿佛依旧回荡着银铃声响。

他清楚，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迟早会被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