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五日,巴黎。
EDG没有比赛安排,主教练把这一天排成了适应训练和场馆踩点。
林渡早上七点半被闹钟叫醒,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她洗漱换好衣服之后下楼到餐厅,郑永康和王森旭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吃早餐了,盘子里堆着可颂和炒蛋。
她端着盘子过去坐下,郑永康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我换了枕头睡不着,这酒店的枕头太软了。”

“你每次都换枕头睡不着,上次去伦敦你也说枕头太硬。”

“那是两回事,伦敦太硬,巴黎太软,都不是我的枕头。”

“那不叫枕头,那叫你的枕头。”
林渡低头喝了一口橙汁,听到对面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她抬头看到张君泰端着盘子走过来,和昨天在大巴上一样,没有问她“这有人吗”,直接坐到了她斜对面的空位上。
他坐下之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赛程表,然后又关上,开始吃饭。
整个动作很安静,像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是事先想好的,包括坐哪个位置。
上午十点大巴从酒店出发去场馆,车程大概十分钟。
场馆在巴黎东郊,外墙是深灰色的金属板,入口处挂着EWC的赛事横幅,蓝白配色,被上午的阳光晒得发亮。
郑永康下车之后站在门口拍了一张照片发微博,配文只有一个词:“到。”
场馆内部还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主教练带着全队走了一圈,从选手休息室到比赛主舞台到后台备赛区。
林渡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手机对着各个区域拍了几张照片,方便回去之后标注座位和视角位置。
主舞台不大,比VCT常规赛的舞台小一些。
郑永康走到选手席旁边,弯腰看了看显示器,转头跟王森旭说。

“这显示器也太小了吧。”

“那么多奖金也不知道装修一下外设。”

“连个机械臂都没有啊。”

“我们康神退役了嗷。”
郑永康给了他一个白眼。
中午全队在场馆附近找了一家简餐店吃饭,店面不大,老板用法语招呼他们,郑永康听不懂,举着手机翻译软件跟老板比划了半天。
最后点了一桌子菜,端上来什么吃什么,菜单上一半他没看懂,但至少都是热乎的。
下午回到酒店之后全队各自调整状态,林渡没有出门。
她坐在房间桌子前面把EWC小组赛的对手资料又过了一遍,确认了每支队伍的首发名单和近三场比赛的阵容偏好,然后翻了一页,在对手那栏旁边补了几行备注。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郑永康发来的消息,问:“渡姐你觉得明天能赢吗?”
林渡回了三个字:“能赢。”
郑永康很快回了一个表情,一个握拳的小人。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那赢了吃什么?”
林渡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回了一句:“你赢了再说。”
郑永康回了一个“先点了。”
林渡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看笔记。
晚上六点半全队到酒店餐厅吃饭,林渡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坐了大半,她端着餐盘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对面有人坐了下来,她抬头,张君泰端着盘子坐在她对面。
不是斜对面,就是正对面。
他坐下来的动作很自然,像这个位置本来就该是他的。
他坐下之后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找话说的意思,就是开始吃饭,筷子和碗沿碰出极轻的声响。
林渡安静了两秒,低头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
她想起上午在场馆里他站在舞台边缘看选手席,看了好一会儿,不说话也不拍照,就那么站着,好像在脑子里走了一遍明天从备赛区到上台的路。
她在笔记本上写过一句:“他每次在新的场馆里站过之后,第二天的状态都会比上一场好。”
这是她看了他过去半年所有比赛录像之后总结出来的规律。
他没有告诉过她。
她自己发现的。
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远处的埃菲尔铁塔还没有亮灯,但天空已经从浅蓝变成了深蓝,边缘还留着一线橙红色。
她想着明天小组赛就要开始了,第一个对手的数据她已经看完了。
剩下的只有比赛本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