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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四日,浦东机场。
EDG全队在出发大厅集合,天刚亮透,落地窗外还泛着灰白色的晨光。
郑永康蹲在行李箱旁边翻护照,嘴里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巧克力。
王森旭靠着他站,低头看手机。
万顺治把耳机线绕好放进口袋,站得笔直。
张钊在远处接水,端回来了一杯。
林渡站在队伍最边上,背着一个深灰色双肩包,手里拿着护照和登机牌。
她正在翻手机里存的EWC赛程表。
她旁边有人站过来,没有说话。
她余光扫到一只黑色行李箱,轮子朝外,贴着一张很小的EDG队标贴纸。
她抬头。
张君泰正站在她左边半步的位置,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前方出发大厅的信息屏上。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着大概半个身位的距离。
过安检的时候队伍排得不长。
郑永康走在最前面,过了安检回头冲后面喊了一句。

“巴黎!我来了!”
王森旭在后面说。

“你喊什么,别人以为你第一次出国。”
郑永康说。

“我们可是去巴黎打比赛啊!总得有点气势吧!”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理直气壮,没有人反驳他。
登机之后位置分布和上次一样,郑永康靠窗,王森旭中间,林渡在过道那一侧,万顺治隔了一条过道。
张君泰坐在林渡后排靠窗的位置。
她放行李的时候余光扫到他正在低头翻手机,屏幕上是EWC的小组赛对阵图。
起飞之后林渡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到最新一页,开始重新整理EWC小组赛的队伍名单。
小组赛的对手她已经知道了:第一场打BBL,第二场打RRQ,第三场待定。
她把BBL和RRQ的近三场比赛数据翻出来,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了两支队伍的常用阵容和打法偏好。
BBL的偏好写在左上角,RRQ的写在右边,中间留了一条线。
窗外的云层厚得像铺了一层棉花。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中间醒了一次,看了半小时录像,又睡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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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的时候,飞机已经下降了。
落地巴黎戴高乐机场,当地时间下午五点多。
夏天的巴黎天色还没暗,夕阳从航站楼的大落地窗斜着照进来,整片地面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郑永康站在行李转盘旁边等行李箱,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说了一句。

“这天空,好兆头啊。”
没人接话,但也没人反驳。
接机大巴在停车场等了二十分钟,出发的时候郑永康占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窗玻璃按下去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往后翻。
他闭着眼睛说了一句。

“这风比上海舒服。”
王森旭在前排没回头。

“是你心情好。”

“我每次出门心情都好。”

“你上次去伦敦的时候不是说伦敦不如上海?”

“那是天气问题,关心情什么事。”
大巴穿过市区的时候经过塞纳河,河面被夕阳照成金色,波光一层一层地推过来。
林渡坐靠窗的位置,看了一会儿,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塞纳河。”
她偏头,张君泰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视线看着窗外,像在跟窗户说话。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安静地看了很久。
大巴在巴黎东区的一家酒店门口停下来,门头不大,但干净,门口种了两排修剪整齐的矮灌木。
前台办入住的时候郑永康站在柜台前面,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他的目光在林渡和张君泰之间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去继续掏护照。
她拿到房卡的时候看了一眼——310,他在走廊另一头,318。
安顿好之后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天还没黑透,远处的天空还有一层浅橙色的光。
全队集合在酒店附近一家小餐馆吃简餐。
郑永康坐在长桌一端举着菜单说了一句。

“巴黎第一顿!”

“你点菜不要点你没吃过的。”

“我哪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不都是法文。”

“那你点图片好看的。”
郑永康低头看菜单,翻了两页之后抬头说。

“可是图片也看不出来好不好吃啊。”
万顺治接过菜单翻了一眼,指了一个,然后递回给他。
郑永康看了一眼。

“你吃过这个?”

“没有。”

“那你为什么点这个?”

“因为它是菜单上最便宜的。”
全桌安静了一瞬,然后王森旭先笑了一声。
林渡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低头喝一口水,嘴角弯了一下。
她抬头的时候,对面的人正放下菜单。
张君泰坐在她斜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水。
他没有看她,但他把面前那盘面包推到了桌子中间。
她伸手的时候,正好够得着。
吃完饭之后各人陆续回房间,林渡在走廊上走,经过318门口的时候步子没有停,但她看到门缝底下透出来一条光,可能是刚开灯。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停下来,继续走到了走廊尽头,刷开了310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台灯。
窗外的巴黎还没有彻底暗下来,远处能看到埃菲尔铁塔的一角,被灯光描成一层金色。
林渡把笔记本拿出来放到桌上,打开第一页,翻到最新那一行,写下一行字:“七月四日,巴黎。EWC倒计时。第一场打BBL。”
她停了笔,想起塞纳河的金色波光,那盘被推到桌子中间的面包,大巴上他坐过来时那句只有三个字的“塞纳河”。
又写下一行字,就三个字:“他坐过来了。”
然后合上笔记,关灯。
远处隐约传来几句法语,隔了几条街,轻得像风吹过去的。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