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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后来回想这一天,能记住的东西其实不多。
大部分时间是模糊的——键盘声、空调的嗡嗡声、郑永康偶尔喊一嗓子"拉他拉他",还有王森旭隔着两排工位回骂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变成一团温吞的噪音,像夏天午后开着低音量的电视机。
她坐在角落里,显示器60Hz的刷新率让鼠标拖起来有点黏,但她没抱怨,一条一条过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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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郑永康喊的。
他从椅子里弹起来,张着嘴打了个哈欠,声音拖得老长。

“走走走,吃饭吃饭,饿死了。”
他走到林渡工位旁边停了一下。

“走啊渡——林渡,吃饭去。”
他差点喊"渡姐",嘴型都出来了,硬生生吞回去换成了全名,自己先笑了一下。
食堂在二楼。
林渡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吃到一半有人坐到了对面。
她抬头,万顺治端着汤碗,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她说。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


“显示器用不惯的话库房有新的,你找后勤报一下就行。”
万顺治又喝了一口汤,像是随口补了一句。

“角落那个位置以前没人坐,设备都是剩的。”
林渡点头。
她注意到万顺治说话很轻,语气里没有任何"你忍一忍"或者"习惯了就好"的意思,就是在陈述事实。
他把汤碗端起来又放下去,补了一句。

“库房在二楼走廊尽头,门没锁。”
“谢谢。”


“没事。”
他站起来走了。
林渡低头继续吃饭,盘子里是红烧肉和青菜,油有点大,但味道不差。
她吃到一半的时候,余光里有人从她侧后方经过,脚步很轻,比郑永康走路轻得多。
她没抬头,但从背影认出来是张君泰。
他端着盘子走到另一张空桌子坐下来,全程没有往她这边看。
两个人隔了三张桌子,各吃各的。
下午训练赛林渡继续坐在旁边看。
EDG打的是训练赛对手,主教练在选手席后面站着看BP,林渡坐在更后面一排,笔记本放在膝盖上。
她的手没停过——对面阵容、EDG的选角、前几个回合的胜负走向,全以速记符号的形式填进页面。
她知道主教练还没正式让她参与BP,但她可以先做自己的功课,先让数据在纸上成形。
张君泰打了两局。
林渡记了四页。
她发现他进点前会有一个很小幅度的停顿——大概0.3秒,像是在读信息或者等人给道具。
这个停顿不算明显,正常看比赛画面基本注意不到,但录像慢放能看出来。
她记下来了,旁边画了一个圈。
训练赛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郑永康瘫在椅子上喊。

“饿了。”
王森旭说。

“你除了饿还会什么。”
郑永康翻身起来正要顶回去,门被推开了,外卖小哥拎着两个大塑料袋探头进来:“EDG外卖。”
郑永康第一个冲过去接,塑料袋在他手里哗啦响,他翻了一遍之后抬头。

“谁点的?没写名字。”
没人认领。
郑永康又翻了一遍袋子上的单子,手机号被外卖单挡了一半,他凑近看了看抬头。

“杰尼,你手机尾号?”
张君泰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了那个单子一眼,又落回去了。

“嗯。”

“你点了什么?”
郑永康打开外卖盒看了一眼,沉默了一秒,合上了。
然后他把整个袋子拎到角落林渡的工位旁边,放在她桌角。

“放这儿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杰尼给你点的。”
林渡抬头看了张君泰的方向一眼。
他背对着她,戴着耳机,屏幕上是一个新开的rank对局,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她低头看了一眼外卖盒,上面贴的标签写着"蔬菜粥、蒸饺"。
她中午吃饭的时候随口跟万顺治说了一句"食堂的菜有点油",声音不大,隔着三张桌子,她当时根本没想过会有人听见。
她打开粥,勺子和塑料碗碰出细碎的声音。
戴着耳机的那个人没有回头。
粥是温的,不烫。
她喝了两口,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6月X日,粥。他听到了。”
第三天上午,林渡到训练室的时候,郑永康已经到了,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机。
他看到她进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渡姐——”
“林渡。”


“对,林渡。”
郑永康改了口,但表情显然还没习惯这个全名的叫法。
他往训练室里面努了努嘴。

“有人给你送了东西。”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的工位桌上放着一个没拆封的包装盒,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包装盒上印着"240Hz"的字样,是她现在用的那台显示器的四倍刷新率。
她拿起纸条看了看,上面没写名字,就一句话,四个字:“旧的不行。”
字迹很干净,一笔一划写得整整齐齐。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她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
这人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写。
林渡转头看了一圈训练室。
郑永康低头刷手机,万顺治还没来,王森旭在接水。
张君泰的椅子是空的,他今天还没到。
“谁放的?”

郑永康没抬头。

“不知道。”
“你刚到的时候看到了吗?”


“看到了一个背影。”

“具体是谁我没看清。”
他低头刷手机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林渡没追问。
她把包装盒拆开,里面是一台全新的显示器,比她昨天那台60Hz的高了四倍,鼠标拖过去的时候流畅得像从砂纸换到了丝绸上。
她花了十分钟装好,调了亮度和色温。
十点整,训练室的门又开了。
张君泰走进来,手里端着杯水,经过她工位的时候步子没有任何停顿,目光也没有偏。
他在自己工位坐下,开机,戴耳机,开始打rank。
整个过程和昨天、前天一模一样,平稳、安静、没有多余的声响。
林渡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谢谢。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外卖盒——昨天的粥已经喝完了,蒸饺还剩了两个。
她把盒子收起来扔进垃圾袋,转回来对着新的显示器继续看录像。
窗外六月的阳光从云缝里透下来,落在她新显示器的边框上,反出一道细细的白光。
郑永康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没艾特任何人:“有人今天走路带风。”
万顺治回了一个问号。
王森旭回了一个句号。
张君泰没有回。
林渡看到群消息的时候正好在翻笔记。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录像。
旁边那个人的键盘声和往常一样平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但她注意到他今天那杯水放在桌上比平时多了一个小时才喝第一口。
她也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