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这不叫断案，俺这叫调解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张伟预料得还快。

第三天一清早，他还在洞府里用灵石烧水泡方便面，门口就蹲了仨人。一个穿红衣的女修，一个光头大汉，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仨人谁也不看谁，各自占了一块石头，跟三尊门神似的。

张伟端着泡面探出头，愣了两秒："恁几个……"

红衣女修率先站起来："你就是张伟？我是赤霞宗的大师姐，我要告他——"她一指光头大汉，"他们铁臂门的人，上月在我们赤霞宗的药田里偷了三株千年灵芝！"

光头大汉蹦起来："放屁！那灵芝明明长在咱们两宗地界中间那条沟里！凭啥说是你们的？！"

白发老头慢悠悠插嘴："老朽是散修联盟的会长，二位别吵了。今天来就是想请张先生给评评理，这两宗因为这事打了好几个月了，死了七个弟子了。"

张伟嘴里含着一大口面条，含糊地问："咋评？"

老头掏出一个钱袋子，沉甸甸的，往石桌上一搁："十块中品灵石，润笔费。外加日后散修联盟五折通行令。"

张伟把面条咽下去，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那俩还在互瞪的人，啪地把筷子一搁："行吧。你俩，跟我进屋。"

说是进屋，其实就是洞府门口那个小马扎旁边摆了两把从山下散修那里淘来的破竹椅。张伟坐在中间，喇叭搁膝盖上，咳嗽一声："现在开始哈。原告先陈述，三分钟，超过时间俺喊停。开始。"

红衣女修张嘴就开始滔滔不绝，从地理位置讲到药材年份，从宗规讲到门风，唾沫星子飞溅。三分钟一到，张伟按了一下喇叭的"播放"键，喇叭里传出一段提前录好的"叮——时间到"，声音清脆响亮。女修一愣，闭嘴了。

光头大汉紧接着上，声音比女修还大，叭叭叭一顿输出，同样被三分钟提醒掐断。

张伟托着腮看完了俩人的表演，问了一句："你俩都说灵芝是自个儿的，那咋证明？地界那条沟是哪个宗门的？"

俩人同时说："是俺们的！"又同时瞪对方。

张伟叹了口气，扭头问白发老头："老爷子，那条沟你们散修联盟有登记不？"

老头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摊开，指了指地图上两条红线中间那道缝："按照百年前的立宗契约，这条沟属于……"他顿了顿，"未划定区域。"

女修和光头同时喊："那就是我们的！"

张伟一摆手，喇叭怼到嘴边，声音不大但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劲儿："停停停。俺听明白了。沟是公家的地，灵芝长在公家的地上，谁采了算谁的。问题是，你俩都说自己先采的，但谁也拿不出证据。"

他扭头看看女修，又看看光头："你俩谁有留影石记录？或者有人证？"

女修犹豫了一下："我有三个师妹当时在场，她们……"她瞥了光头一眼，"她们被铁臂门的人打伤了。"

光头脖子一梗："那是你们先动的手！"

张伟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咧嘴笑了，笑得俩人心头发毛。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到其中一页："巧了哈，昨儿个有个散修来俺这儿寄存了一段留影石，说是上个月路过那条沟的时候顺手录的。俺还没看呢，要不咱一块儿瞅瞅？"

女修和光头同时变了脸色。

张伟把留影石往喇叭底座上一卡——这是他前两天让王铁柱帮忙改装的，加了留影播放功能——画面投射在洞府石壁上，清清楚楚：上个月十五，月黑风高，一个穿红衣的身影鬼鬼祟祟蹲在沟里挖灵芝，正是赤霞宗那女修。紧接着画面一转，第二天清晨，光头大汉带人赶到，发现沟里只剩两个坑，气得踹飞了一块石头。

石壁上画面定格，洞府里安静得能听见蚂蚁打架。

女修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是先采的……"

光头大汉盯着画面里的空坑，再盯着女修，半晌，说了一句："你给俺留了两棵苗没拔……"他的声音忽然没那么冲了，"那你早说啊！你早说留了两棵苗，俺至于跟你打这几个月吗？"

女修也愣了："那你们见着我们就拔剑，我怎么早说？！"

张伟看着这俩人，哭笑不得，拿喇叭敲了敲桌面："行了行了，事儿清楚了。灵芝是人家姑娘先采的，按规矩归赤霞宗。但是——"他看向女修，"人家铁臂门来了之后，沟里剩下的灵芝还在，也没被毁坏，说明人家也不是存心抢你东西。你俩就是互相误会，再加上火气上头，打了好几个月的糊涂仗。"

他把灵石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拍拍屁股："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灵芝归赤霞宗，铁臂门赔受伤弟子的汤药钱，赤霞宗也得赔铁臂门的跑腿费。金额你俩商量，商量不好再来找俺。散会！"

女修和光头面面相觑了足足十息，然后同时哼了一声，各自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步子明显比来的时候轻了不少。

白发老头坐在旁边看完整个流程，捋着胡子啧啧称奇："张先生这断案，真是……又快又准。"

张伟从洞里又摸出一包方便面，撕开调料包往里倒开水："俺这不叫断案，俺这叫调解。老爷子，下回再有这种活儿，记得涨价，十块中品灵石不够俺吃几顿泡面的。"

老头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走得时候扔下一句话："老朽这就回去通传散修联盟，日后有纠纷，全都送到你张先生这儿来！"

张伟蹲在洞口，望着老头御剑远去的背影，含着一口面条自言自语："完了，这修真界把俺当地方法院使了。下回是不是该做个'公平公正公开'的横幅挂门口？"

喇叭放在脚边，亮着红灯，表示待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