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万剑峰。
每个月十五的品剑大会,那是整个修真界数得着的排面。广场上铺着白玉砖,四周插满了各色旗幡,半空中飘着几百把飞剑组成"欢迎光临"四个大字,还带流光特效。柳如风站在高台上,一身白袍绣金线,长发束得一丝不苟,手里的破山剑寒光凛凛。
"诸位同道,此剑名为'破山',乃是本月我天剑宗新收之宝物,剑身淬炼七七四十九日,剑意刚猛无匹……"
他正说到兴头上,台下突然冒出个声音,不高不低,但偏偏能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带着点儿山东煎饼卷大葱的亲切味儿:
"哦?新收?柳少宗主,你这'收'字用得挺讲究啊。"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广场边缘,一个穿灰色T恤的年轻人大摇大摆走进来,手里拎个红喇叭,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跟周围仙气飘飘的环境格格不入得让人想捂眼。
柳如风皱眉:"你是何人?"
"俺?"张伟拍了拍喇叭,清清嗓子,对准了高台,"俺就是个过路的,听说柳少宗主今儿个品剑,俺也来开开眼。不过俺眼神儿不大好,您能给俺指指不——"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拔高八度,"——您手里那把剑,剑柄上刻的到底是'柳如风'三个字,还是'王铁柱'仨字?"
台下哗然。
柳如风脸色一变,但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稳住神情:"此剑乃我天剑宗弟子剿灭魔道余孽时缴获,原主已死,剑上刻字不过是后人冒刻……"
"哎哟,死了?"张伟一拍大腿,表情夸张到能做表情包,"那可巧了!铁柱兄,俺刚才听少宗主说你死了,你啥时候死的?俺咋不知道?"
人群里,王铁柱涨红着脸站了出来,声音虽然发颤但硬撑着:"俺没死!柳如风,你抢俺的剑,俺今天当着这么多人面,问你一句——你敢不敢把剑翻过来给大家看看剑柄?"
柳如风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发白。他当然不敢。剑柄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铁"字他拿砂纸磨了三天都没磨干净,上头还有王铁柱打铁时留下的锤纹,一眼就能认出来。
"放肆!"柳如风身后一个长老拍了桌子,"你二人擅闯我天剑宗品剑大会,血口喷人,真当这里无人?来人,拿下!"
十几个弟子"唰"地拔剑围了上来。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围观的其他宗门修士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张伟却笑了,不慌不忙举起喇叭,对着长老温温柔柔地说了一句:"长老,您别急嘛。俺就是问个问题,您这急赤白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做贼心虚呢。对了——"他按下播放键,喇叭里传出一段清晰到离谱的录音,正是刚才柳如风说的那句"'此剑乃我天剑宗弟子剿灭魔道余孽时缴获,原主已死'",然后又跳回张伟自己的声音,无缝衔接,"——哎哟,死了?那巧了!铁柱兄,你啥时候死的?"
就这么一段来回放了五遍,循环播放,音量开到最大,震得整个万剑峰上的旗幡都在抖。
柳如风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周围已经有别的宗门的修士开始窃窃私语,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散修甚至明目张胆地掏出留影石开始录像。
"关掉!你给我关掉!"柳如风终于绷不住了,破山剑往下一劈,一道剑气裹着怒火直接朝张伟斩来。
张伟往旁边一闪,躲得笨拙但恰好卡在围观人群缝隙里,剑气砸在白玉砖上,砍出一道沟。他用喇叭喊:"哎哎哎,打人啦!天剑宗少宗主当众行凶啦!就因为俺问了个问题!来来来各位仙友都看看啊!"
这一嗓子比剑气好使多了。在场几百号人,不光是散修,还有好几个大小宗门的代表,原本只是来串门看热闹的。被这一喊,目光齐刷刷落在柳如风劈出的那道沟上,眼神里写满了"这人有毛病吧"。
柳如风咬牙切齿:"你……你到底想怎样?"
张伟拍了拍喇叭上的灰,慢悠悠走到高台跟前,仰脸看着他,笑得一脸灿烂:"俺啊?俺就想替铁柱兄问清楚——这把剑,你是还,还是不还?你还了,俺立马走人,绝不多说一个字。你要是不还……"他举起喇叭对着台下三百多号人,"各位仙友,刚才那段录音俺人手发一份,留影石刻录版限时特价,一个灵石打包带走,回去让你宗门上下都听听天剑宗少宗主是怎么'收'宝物的,咋样?"
柳如风嘴唇哆嗦了足足有十息。
然后他把破山剑往地上一掷,剑尖插入玉砖三寸,颤巍巍地立着。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背影看着比李道然那天还狼狈三分。
王铁柱扑上来抱起剑,眼眶都红了,扭头冲张伟就要跪下。张伟一把薅住他胳膊:"别别别!俺受不起这大礼!你要谢俺,下回打铁给俺打个小点的喇叭架,俺这喇叭老没地儿放。"
王铁柱愣了两秒,噗嗤笑了。
张伟拎着喇叭往人群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还在发愣的天剑宗长老喊了一嗓子:"长老,你们那个'欢迎光临'飞剑阵看着挺气派,就是费电。回头改成LED灯带,省钱!"
说完大摇大摆下了山,身后三百多号修士面面相觑,留影石录了满满一箩筐素材。
当天晚上,整个修真界的传讯飞鹤满天飞,话题只有一个:天剑宗被一个拿红喇叭的山东小伙儿给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