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推门进来,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文才在糯米床上以一种奇异的节奏扭着肩膀,甩着头,脚下还踩着某种不太协调的步子,整个人看起来又滑稽又辛酸。
而夏至举着她那会发光的好像是叫手机的东西,对着文才就是一顿拍。
“你们这是……?”
夏至还没来得及回答,文才已经一边踩着节奏一边含糊地喊了一句:“秋生救我……我的身体不听我的了……”
秋生转头看向夏至:“他撞鬼了?”
“爹在这里,哪只鬼敢来,”夏至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文才哥他只是听着音乐就忍不住想跳舞罢了。”
文才想说什么,但耳机里的节奏刚好卡在一个强拍上,他不自觉又摆动起身体,把原本想说的话又颠了回去,只剩下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挂在脸上。
秋生:“……”
虽然,但是,他只有这么一个师弟,别把他玩坏了。
夏至对秋生弯眸一笑:“这是特意熬的糯米粥吗?辛苦啦!”
秋生立马把文才忘到脑后,就这么端着糯米粥,在门口等着文才把这首曲子跳完。
文才:……我真谢谢你!
索性夏至也不是什么魔鬼,看秋生端来了食物,她便走到文才身边,把那耳机从他耳廓里取出来,顺手塞回自己的裤兜里。
“行了,”她说,“歇会儿吧。喝完粥再接着蹦。”
文才几乎是瘫坐在米堆上的——他不敢坐在别的地方,只能坐回铺了糯米的那张床沿。
“还要跳啊!”他接过秋生递来的粥,低头喝了一口,烫得缩了一下,又吹了吹,再喝一口,“我要没力气了,放过我吧。”
那口粥咽下去之后,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弛的神情,像是被那股暖意顺着喉咙一路熨到了胃里。
夏至挑眉:“不跳啊,那你就等着变僵尸,然后让爹大义灭亲——”
文才哭丧着脸,一头栽进秋生的怀里:“夏至妹妹吓唬我!”
秋生虽然嫌弃,但还是拍拍他的后背,哄着他道:“你听话,啊,听话,听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然后他看向夏至,对她做了个“你看你做的”的口型。
夏至回了他一个鬼脸,反手就掏出手机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
嗑到了.JPG
正当她想补上一个反派专属的“桀桀桀”笑声,增加一下氛围感,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是九叔来了。
他抱来了个半人高的水缸,咚的一声,放到了文才的面前。
缸里盛着浓稠的白色浆液,还冒着热气,看起来像是煮熟的米浆。
“爹,这是?”夏至好奇地问。
“糯米桨。”
文才本还埋在秋生的怀里,但听到了九叔的声音,立刻松开了秋生,像个标兵一样坐得直直的。
下一秒,想起来什么,又站到床上开始群魔乱舞。
“我跳着呢,师父!我跳着呢!”
九叔给了文才一个“我还不知道你”的眼神,没说什么,指着水缸:“进去泡着,米浆没凉之前不许出来。”
文才顿时有种解脱了的感觉,但也不忘求九叔的一个肯定:“那之后还要跳吗?”
“泡完再说。”九叔答。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文才有点小失望,从糯米床上慢吞吞地挪了下来。
刚准备踏进水缸,却被九叔叫停。
“把衣服脱了再进去,穿着泡没效果。”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在自然不过的事。
好消息,他们没把她当外人,坏消息,他们也没把她当女的。
夏至轻咳一声:“我回去睡了。”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跑了——此地不宜就留!
……
第二天,夏至来到义庄的时候,文才还在泡糯米桨。
他看起来像一只被泡在温粥里慢慢煮熟的汤圆,整个人都软塌塌地沉在白色水面上,只剩一颗脑袋露在外面冒热气。
可能因为尸毒被压制了的原因,他的表情舒坦了不少,之前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九叔和秋生仍在一旁看着他。
只不过一个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另一个则苦巴巴的蹲在地上。
文才先看见夏至进来了,冲她眨了眨眼,完全忘了昨晚对她的控诉,又恢复了往常对她的亲切:"夏至妹妹你来啦。"
秋生听见文才的声音,回过神来,偏过头看了门口一眼。
看见是夏至,他嘴角下意识地弯了一下,然后又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来得正好,我蹲了一宿,腿都麻了,换你。"
“行,换你,我给你们带了点吃的,你们先垫垫肚子。”
夏至把手里那只沉甸甸的食盒放在桌上,盖子掀开,一股混杂着米香和油酥的热气立刻漫了出来。
里面分了两层,下层是几碗还冒着热气的鱼片粥,粥面上浮着切成细丝的姜片和碧绿的葱花;上层是三碟煎得两面金黄的萝卜糕,边角微微焦脆,旁边还有一碟小巧的叉烧酥,酥皮一层层地分开着,露出里面深褐色的内馅,油亮的酱汁在微微泛光。
秋生没有客气,已经伸手去端粥碗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被烫了一下缩了缩舌尖,又吹了吹继续喝。
九叔也醒了,从摇椅上直起身来,走过来在桌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取了一碗粥,又拈了一块萝卜糕搁在碟子里,慢慢吃了起来。
文才还泡在水缸里,闻着粥的香气,脑袋从水面冒出来:"有我的份吗?"
"有,"夏至眉目含笑,"你先泡着,等秋生吃完了,让他喂你。不过,你那碗还是糯米粥,你暂时不能吃其他的东西。"
有得吃就行,糯米不糯米的,不重要。
文才满意地缩回水里去。
“谢谢夏至妹妹!”
但文才是满意了,秋生却不满意:“为什么要我喂啊?”
九叔瞥了他一眼:“难道要我?”
秋生小声嘀咕了句:“也不是不行。”
“嗯?”
“我是说,我喂也不是不行。”秋生立刻改口。
夏至噗哧一笑:“别勉强,文才哥我来喂好了,你去喊任老爷和婷婷来?总不能让人家饿着。”
“那不行!”秋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没穿衣服,你别靠近。”生怕她坚持,他语速飞快地解释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任老爷我倒是可以,但任小姐她是女生,你去喊比较合适。”
这倒也是,夏至被成功说服。
“那我先去叫婷婷,你们慢慢吃,对了,那碟叉烧酥是那家茶楼的招牌点心,趁热吃了吧。”
说完,她就朝任婷婷暂住的房间走了过去。
她走了大约五六步,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响动——先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含含糊糊的、嘴里塞着东西还没咽下去的声音。
"等等我,我也去!"
夏至停下来转身看着他。秋生已经走到她面前了,伸手擦了擦嘴角沾的酥皮碎屑。
“顺路。”他这么说。
夏至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顺路。”
秋生装作若无其事:“就是顺路。”
行。
夏至也没拆穿他,只是绕着他走了一圈。
距离骤然拉近,秋生眼眸微微睁大,怔怔地看着忽然倾身过来的夏至:“干、干嘛?”
“等你吃完呀。我怕你边走边吃,噎着了还得我帮你拍背。”
秋生:“……”
抬手在小姑娘脸颊用力捏两下以报作弄之仇。
“那你就拍呗,我又不嫌弃你力气大。”说到力气大,他忍俊不禁弯起唇角。
哈,这是在笑话她力气小?
一定是!
夏至拍开他的手,凶巴巴地瞪他一眼,三步并两步越过了他。
秋生差点没笑出声。
实在是那凶巴巴的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咪,可爱得不行。
“诶,怎么不等我了。”
他小跑几步追上夏至,绕到她面前,眸底满是促狭之意。
夏至没好气地推开他:“别挡路。”
“生气啦?”秋生并到她身旁,侧过头观察她的神色,“别气嘛,我给你道歉?”
夏至扭过头不看他。
“最近店里新上了一款口脂,我送你?”秋生跟着绕到了另一边。
夏至扭头。
秋生跟着追了过去:“不喜欢?那我给你买糖葫芦——西街王叔卖的,你上次说好吃的?”
糖葫芦!
夏至有些动容了,但就这么答应他好像显得她很容易哄一样。
不行,她也是有脾气的。
“我要两串!”
“行!”生怕她反悔,秋生应得飞快,“三串都行!”
夏至却很有原则:“我就要两串。”
真的好有原则呢。
秋生乐得弯起唇角,但在夏至看过来的前一秒立刻收敛起来,拍着胸脯打包票:“没问题!”
“说定了哦,骗人的变小狗。”
“变小猫行不行啊?”
他走在她旁边,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在他们两个人的肩头和地面之间铺开一层淡淡的金色,边缘是柔和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晕开。
两人并肩走过了拐角,门在身后合上了。
夏至的嘟囔声隔着墙壁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是说了什么,但已经听不太清了,被风一卷就散在了檐角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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