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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假死惊鸿,修罗俯首温柔

穿成压寨夫人,丑匪相公又帅又疼人

漫天风声死寂,荒草尽数垂伏。

帝王銮驾停驻官道正中,明黄仪仗压得整片天地窒息。

顾晏渊立在龙驾身侧,儒雅面皮彻底褪去温和,眼底阴鸷层层叠叠,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血色淋漓的身影。

萧烈单手持住冰凉棺盖,满身箭羽刺透皮肉,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砸在黄土上,碎成点点猩红。

剧痛早已浸透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崩裂,可他指尖触碰棺木的瞬间,却克制得极致轻柔。

喉结僵硬滚动了数下,耳廓不受控制泛起浅红。

哪怕身负滔天伤势、对峙皇权奸相,刻入骨髓的纯情自卑从未变过。

他一身血腥罪孽,连触碰她的棺木,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萧烈!你放肆!”

龙辇之上,帝王怒声砸落,玉指攥紧扶手,龙颜震怒,眼底是极致的忌惮与阴寒。

“朕念你戍边有功,屡次宽赦!你弃边关、率私兵、破皇城、抗圣旨!桩桩件件皆是谋逆大罪!”

“苏氏祸乱军心、蛊惑叛臣,罪证确凿!曝尸惩罪是朝廷法度,是天下公理!你敢阻拦,便是与整个大胤为敌!”

皇权压顶,字字诛心,试图用礼制国法困住萧烈。

周遭随行文武百官纷纷垂首,无人敢出声辩驳。

朝堂早已被顾晏渊渗透大半,剩余清流势单力薄,纵使心知冤屈,也不敢当众忤逆圣颜。

顾晏渊适时上前半步,声线温润却字字藏刀。

“将军,迷途知返,为时未晚。”

“交出棺木,卸甲归降,陛下可赦你三军无罪,留你全尸,保全最后一丝忠义名声。”

“何必为一个罪妇,葬送自己半生铁血,落得千古叛名?”

他太懂萧烈的软肋。

七年蛰伏,隐忍不反,所求从来不是权势,是忠名、是公道、是清白。

他笃定萧烈一生傲骨,惜名重义,绝不会甘愿沦为千古逆贼。

可这一次,他算错了到底何为萧烈的本心。

萧烈缓缓抬眼,赤红眼眸扫过帝王,扫过顾晏渊,扫过一众噤声的朝臣。

满身戾气翻涌,杀伐气场席卷四野,压得所有人呼吸凝滞。

“我的名声,我的忠义,我的江山社稷。”

“从她伸手护我的那一刻起,便不值一提。”

他此生守家国、守忠名、守公道,为的是萧家满门忠义,为的是天下黎民安稳。

可唯独苏软软,是他所有坚守里,唯一的私心,唯一的温柔,唯一的救赎。

从前百章克制暧昧,他不敢近、不敢碰、不敢奢求半分相守,自卑自己污泥出身、满身血腥配不上她的干净纯粹。

如今世事颠沛、奸邪当道、皇权凉薄,他唯一的执念,只剩护她周全、还她清白。

“顾晏渊。”

萧烈薄唇微启,声音沙哑刺骨,穿透死寂的旷野。

“七年之前,你构陷我镇北军满门谋反,血染京城刑场,尸骨堆积如山。”

“我萧家七世忠良,世代戍边,无一人叛国,无一人负民。”

“你凭一纸伪证、几句谗言,毁我满门,断我根骨。”

“七年以来,你从未停手。黑风岭暗中清剿、山野杀手追杀、地方官府构陷、边关粮草断绝、朝堂死局算计。”

所有埋藏全书的长线暗线,在此刻尽数挑明。

从前零散的山寨风波、莫名的官府打压、突如其来的追杀围剿,从来都不是偶然。

全是眼前这位温润宰相,长达七年的斩草除根。

全场轰然一震,百官神色剧变,人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所谓匪首作乱、叛臣蛰伏,不过是忠良遗孤绝境求生。

原来朝堂年年清剿山贼、平定叛乱,不过是奸臣灭口、屠戮忠良余孽。

顾晏渊面色微沉,厉声打断:“一派胡言!空口无凭,纯属污蔑朝堂重臣!”

“空口无凭?”

萧烈低笑,笑声寒凉彻骨,他腾出一只血手,探入衣襟内侧,摸出一枚磨损斑驳的白玉佩。

玉佩纹路古朴,边角刻着镇北军专属虎纹,是第一卷第一章就预埋的萧家核心信物,是他贴身珍藏、从未示人、支撑他蛰伏七年的唯一念想。

“镇北军世代传承玉佩,皇室御制,天下仅此一枚。”

“当年我萧家满门被斩,唯独此物被我带出刑场。”

“你为斩草除根,暗中追杀我七年,清剿所有与萧家相关的残部旧人。”

“黑风岭一次次被围剿,我一次次隐忍退让,不是畏罪,是不想让忠良之名,彻底覆灭在你谗言之下。”

玉佩亮出的瞬间,在场年老朝臣尽数瞳孔骤缩。

老一辈官员亲眼见过镇北将军佩戴此玉,认得专属纹路,认得皇室御制的印记。

真相的裂痕,彻底撕开朝堂伪善的面具。

顾晏渊心底一慌,面上依旧稳如泰山,厉声呵斥:“一枚残玉而已,何以作证!来人!拿下叛将!就地镇压!”

他不再废话,直接下令禁军动手,想要以武力封口,掩盖七年罪证。

四周驻守禁军闻声拔刀,寒光森森,层层围堵上前。

刀光剑影逼近身前,萧烈浑然未觉,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掌心冰冷的棺盖上。

他指尖微微颤抖,不是畏惧刀兵,是极致的后怕与温柔。

万箭穿身、皇权围剿、千军围杀,他从未有过半分惧色。

唯独想到棺中之人曾独自承受的算计与绝境,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紧,疼得窒息。

他垂眸,耳廓依旧泛红,喉结轻轻滚动,是刻在骨子里的克制温柔。

旁人皆道他是杀伐修罗,冷血无情、铁血无心。

可无人知晓,他这一生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柔软,从来只给棺中一人。

“软软,别怕。”

他声音极轻,只有棺木之内能够听见。

“所有欺负过你的人,今日我一一清算。”

“所有扣在你身上的污名,今日我尽数撕碎。”

“我带你回家,回黑风岭,再也无人敢欺你半分。”

就在禁军刀兵即将落在他身上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轻极细微的响动,突兀响起。

死寂的旷野里,这道细微的声响清晰入耳。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那道冰冷厚重的棺盖,被人从内部,轻轻推开一寸缝隙。

微风顺着缝隙灌入,一缕极淡、清浅的温软气息,悄然漫出,驱散了满场血腥寒凉。

所有刀兵、所有呵斥、所有对峙,骤然停滞。

围堵上前的禁军僵在原地,高举的长刀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帝王铁青的面容猛地一滞,眼底震怒瞬间转为错愕。

顾晏渊温润的面具彻底裂开,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骇然。

假死?

竟然是假死!

他筹谋数月、层层算计、借皇权布下的死局,不惜逼迫萧烈癫狂叛国的绝杀之棋,竟然从一开始,就是苏软软布下的局!

棺盖缝隙缓缓扩大。

一只纤细白皙、干净无瑕的指尖,轻轻搭在漆黑棺木边缘。

指尖温润如玉,不染半点尘埃,与萧烈满身血腥狼狈,形成极致反差。

下一瞬,一道轻柔平缓、清冷温柔的女声,缓缓从棺中传出,不高不低,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顾相费尽心思,构陷忠良、算计我夫君、逼我假死,就是为了今日,看我曝尸荒野,毁尽萧家最后一丝清白?”

温柔语调,无怒无嗔,无吵无闹。

却带着降维碾压的通透与冷然,字字精准,直击核心。

苏软软从来温顺,从来柔软,却从来不曾懦弱。

她温柔有骨、清醒不降智,从不会任人摆布、白白赴死。

从边关断粮、朝堂构陷,她便看透了顾晏渊的所有算计。

对方要借她的死,乱萧烈心智、坐实叛名、彻底覆灭镇北军残余势力。

那她便顺水推舟,以假死为饵,引蛇出洞,逼奸臣亲自现身,当众暴露所有狼子野心。

棺盖被缓缓推开。

少女一身素白衣裙,眉眼温婉澄澈,发丝轻柔垂落,安然坐于棺中。

容颜清丽如初,眼底无半分憔悴死寂,只有淡然通透的沉静。

没有濒死的苍白,没有离世的寒凉,干干净净,亭亭而立。

哪里有半分亡人的模样。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瞠目结舌,望着棺中安然无恙的少女,大脑一片空白。

传得满城风雨、举国皆知的叛妇惨死,当众逼疯修罗战神的死局,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

萧烈站在棺前,浑身一僵。

赤红的眼眸骤然定格在少女温柔的眉眼上,滔天戾气瞬间散尽,满身杀伐尽数收敛。

万箭穿身的剧痛、皇权碾压的重压、七年隐忍的恨意,在看清她鲜活眉眼的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怔怔看着她,一动不动。

耳廓爆红,喉结剧烈滚动,指尖僵硬蜷缩。

极致的惊喜、极致的酸涩、极致的失而复得,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理智。

百章克制心动,百章小心翼翼,百章自卑怯懦。

他以为自己永失所爱,扛着万箭绝境、倾覆皇权,只求为她讨一份清白。

原来他的软软,从来聪慧通透,从来运筹帷幄,从来不需要他拼死成全。

她一直清醒自持,一直默默布局,陪他隐忍,陪他蛰伏。

苏软软抬眸,望向浑身是伤、插满箭羽、血色淋漓的男人。

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心疼。

她早知他会疯魔,早知他会孤身闯城,早知他会不惜性命为她讨公道。

却没想过,他会硬生生扛下漫天箭雨,满身伤痕,只为接她回家。

她微微倾身,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沾满血污的大手。

温热柔软的触感,覆上冰冷血腥的掌心。

一瞬间,萧烈浑身颤抖。

常年握刀杀伐、布满厚茧与血污的手,僵硬得不敢动弹。

习惯性想要抬手收回,想要克制所有亲近的念想。

可这一次,他舍不得。

半分都舍不得。

“萧烈。”

苏软软轻轻唤他的名字,语调温柔软糯,带着独有的安抚力量。

“我没死。”

“我一直在。”

短短六个字,击碎他半生所有隐忍与惶恐。

顾晏渊站在原地,面色青白交加,心底七年布局尽数崩塌。

他机关算尽、层层铺垫、借刀杀人、搅动朝堂风雨。

最终,输给了一个看似温柔懵懂、实则步步运筹的女子。

输给了萧烈那终身不变、零动摇的深情执念。

他死死攥紧袖中双拳,眼底阴鸷暴涨,心底已然生出极致杀机。

假死翻盘,当众拆穿他所有阴谋。

今日之事,一旦传开,他七年名望、朝堂根基、半生权柄,尽数岌岌可危。

绝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