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壁轻叩的声响,清浅却锐利,瞬间压满全场肃杀。
所有拔刀围堵的禁军动作一僵,正要撬动棺盖的两名侍卫手腕骤停,呼吸齐齐滞住。
荒郊风止,万籁俱寂。
刚刚还笃定叛妇已死、大局已定的文武朝臣,脸上的笃定瞬间碎裂,满眼错愕僵在原地。
顾晏渊背脊微绷,儒雅温润的面皮第一次彻底挂不住,眼底翻涌着猝不及防的阴鸷与忌惮。
诈死。
竟然是完美至极的诈死之局。
他筹谋数月,借帝王猜忌、借朝堂律法、借边关死局,步步绞杀,层层封死所有退路,本以为亲手锁死了萧烈与苏软软的结局。
以为毁掉苏软软清白,便能彻底击溃萧烈心志,坐实镇北军叛逆罪名,永久掩埋萧家满门冤案。
到头来,这看似温顺柔软的女子,竟从头到尾清醒入局,顺水推舟,以自身为饵,引他亲自落场,当众撕开所有伪善面具。
棺木缝隙缓缓推开,一道素白纤细的身影,从容坐起。
苏软软长发轻垂,白衣不染半分尘污,眉眼温柔澄澈,没有半分惊魂未定,淡然望着眼前层层刀兵、满朝权贵。
她不吵不闹,不惊不惧,温柔眉眼扫过全场,自带降维碾压的通透气场。
“顾相这般大动干戈,率众监刑,倒是让我受宠若惊。”
声音轻柔温婉,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怒意,却字字落地,砸得全场人心震颤。
顾晏渊迅速压下眼底戾气,瞬间换回那副温润持重的宰相姿态,声线沉稳威严,刻意盖过全场动静。
“苏氏!你诈死欺君、蒙蔽朝堂、蛊惑叛将、搅动国本,桩桩皆是灭族死罪!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他率先扣死罪名,抢占大义名分,想要用皇权国法,直接压死二人,堵住所有悠悠众口。
周围朝臣立刻有人顺势附和。
“大胆妖女!竟敢欺瞒圣驾!”
“诈死避罪,罪加一等!”
“萧烈拥兵逆上,你妖言惑主,二人皆是谋逆重罪!”
朝堂党羽尽数开口,试图舆论压人,复刻以往每一次构陷、抹黑、借刀杀人的手段。
多年来,顾晏渊便是靠着这般朝堂舆论、权势压制、颠倒黑白,一步步肃清萧家残余势力,将忠良逼入绝境。
黑风岭常年被剿、山寨莫名遭袭、官府针对性围剿、江湖死士追杀,所有前期危机,皆是这般舆论构陷在先,武力清剿在后。
过往七年,萧烈隐忍不辩,独自扛下所有污名与追杀,任由叛将之名缠身,只为蛰伏蓄力,等待翻案时机。
可今日,苏软软不会再让他隐忍背罪。
她缓缓抬眸,视线越过一众聒噪朝臣,直直落在顾晏渊脸上。
“欺君?蛊惑?谋逆?”
她轻声重复三个罪名,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凉弧。
“顾相执掌朝堂多年,最擅长的便是颠倒黑白、构陷忠良。”
“当年镇北军满门忠烈,七世戍边、世代守疆,无一人负国、无一人叛君。”
“是你一纸伪证、满口谗言,构陷萧家谋反,致使满门抄斩、血染刑场、尸骨无存。”
字字清晰,句句铿锵,没有嘶吼辩驳,却条理分明、直击核心。
在场老臣神色剧变,纷纷暗自垂首,眼底心绪翻涌。
当年萧家惨案轰动朝野,无数人心知有冤,却畏惧顾晏渊权势,无人敢言半句。
时隔七年,终于有人敢当众撕开这桩尘封的惊天冤案。
顾晏渊眼底寒光暴涨,厉声呵斥:“一派胡言!无凭无据,纯属污蔑重臣!侍卫何在!速速拿下这妖女!”
他不敢再让她说下去,急于武力封口。
两侧禁军即刻提刀上前,刀锋凛冽,直逼棺木之前。
下一瞬,一道染血身影缓步挡在棺前。
萧烈背对着苏软软,满身箭羽狰狞,血色黑衣随风微动,浑身浴血,却身姿挺拔如松。
他刚刚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克制,尽数收敛。
面向外人,他是杀伐无双、冷血无情的修罗战神。
抬手,落掌。
没有惊天招式,只是简单一记掌风横扫。
逼近的数名禁军,瞬间被磅礴气劲震飞,重重砸落荒草之中,兵刃碎裂,痛呼失声,再无起身之力。
全程干净利落,碾压至极。
所有人瞬间止步,无人再敢上前半步。
萧烈没有回头,脊背挺拔,将身后之人护得严严实实。
喉结重重滚动,耳廓依旧泛着浅红,是刻入骨髓的纯情本能。
哪怕身陷朝堂死局、对峙权倾朝野的奸相,他所有的戾气与锋芒,永远对外,永远不会沾染身后半分温柔。
他嗓音沙哑带血,冷彻全场。
“谁敢动她。”
短短四字,覆满山河戾气,压得整片旷野风声凝滞。
顾晏渊死死盯着那道护妻背影,心底的忌惮愈发浓烈。
他掌控朝堂半生,见过无数贪权逐利、趋炎附势之徒,从未见过这般男子。
半生血海深仇、半生颠沛蛰伏、半生污名缠身,手握重兵、可颠覆朝野,却不为权势、不为江山,只求护一人清白,求一族公道。
软硬不吃、威逼不动、利诱不从,终身零动摇、零偏移。
这般执念,这般风骨,最是难灭,也最是该死。
“萧烈,你还要执迷不悟?”顾晏渊沉声道,“你私离边关、率军逼京、抗旨逆上,已是铁铁的谋逆重罪。今日你若执意护此妖女,明日便是三军讨伐、株连九族、尸骨无存!”
他再度搬出皇权律法、灭族重罪,层层施压。
想用天下大义、千古骂名、生死祸福,逼萧烈退让妥协。
可他永远不懂萧烈的本心。
江山功名、兵权富贵、千古忠名、生死祸福,他皆可尽数舍弃。
七年隐忍蛰伏,不反、不叛、不乱天下,是因为心存家国忠义。
今日不惜逆上、不惧骂名、不畏灭族,是因为不愿再让所爱之人,替他承受世间污浊与冤屈。
萧烈垂在身侧的染血五指微微蜷缩,视线沉沉锁着顾晏渊。
“谋逆?”
他低笑一声,寒凉刺骨。
“我萧家世代忠良,守边疆、护黎民、定战乱、稳山河。”
“七年之前,你构陷忠良、屠戮满门,先毁我宗族,再污我忠名。”
“七年以来,你从未收手。黑风岭清剿、官府追杀、死士暗杀、边关断粮、朝堂构陷,步步赶尽杀绝。”
“我隐忍落草、蛰伏山林、不反不抗,是敬大胤山河,敬天下黎民。”
“而非敬你这祸乱朝纲、草菅忠良的奸相!”
七年所有暗线伏笔,所有零散危机,此刻当众全部串联、彻底曝光。
在场朝臣哗然一片,人心彻底动荡。
原来黑风岭常年被剿,不是匪寇作乱,是奸臣斩草除根。
原来萧烈落草为寇,不是叛国逃兵,是忠良遗孤绝境求生。
原来多年朝堂平叛、清剿山贼,全是一场场肮脏的灭口屠戮!
顾晏渊眼见军心民心动摇,局势彻底失控,眼底杀意彻底裸露,不再伪装半分儒雅。
“巧言令色,蛊惑人心!”
“既然尔等执意谋逆,拒不受诛,那今日,本官便替陛下、替大胤,清理叛党!”
他猛地抬手,厉声传令。
“城外伏兵尽数现身!围杀逆贼,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四周山林瞬间异动。
密密麻麻的铁甲伏兵从荒林深处涌出,刀枪林立、箭上弦、马奔腾,层层合围整片乱葬岗。
是他早已埋伏在此的亲卫死兵,是他掌控多年、只听命于他的私兵。
从敲定曝尸之计开始,他便布下天罗地网。
无论苏软软是否诈死,无论萧烈是否入局,今日此地,二人必死无疑。
他要彻底终结萧家余孽,抹去所有冤案痕迹,永绝后患。
重兵合围,杀气滔天,局势瞬间逼入绝境。
朝臣尽数后退,吓得面色发白,无人再敢言语半句。
漫天铁甲寒光之下,萧烈依旧半步未退,死死护着身后棺中的少女。
他浑身箭伤撕裂,鲜血不止,身形却稳如磐石。
哪怕身陷千军合围、绝境死局,他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唯独只有护住身后之人的偏执与坚定。
苏软软缓缓从棺中起身,白衣素净,缓步走出。
她站在萧烈身侧,看着四周层层合围的重兵,看着顾晏渊势在必得的阴鸷面容,依旧温柔平静,不降智、不慌乱、不失态。
她侧头,看向身侧满身血色的男人。
看着他耳廓微红、喉结滚动,明明身负重伤、身陷绝境,却依旧下意识克制所有触碰,小心翼翼护着她的所有分寸。
百章克制暧昧,百章温柔隐忍,百章双向奔赴。
他对外杀伐果断、冷血修罗,唯独对她,自卑怯懦、纯情克制、视若珍宝。
苏软软心底掠过细碎的心疼,轻声开口,语调温柔却字字笃定。
“萧烈,不必孤身硬扛。”
她抬眸,直视前方杀气滔天的顾晏渊,清冷声线响彻全场。
“顾相埋伏私兵、围杀朝臣、擅动甲戈、胁迫圣驾,这等谋逆犯上之举,倒是被你说得冠冕堂皇。”
一句话,直接反扣罪名,逆转全场局势。
顾晏渊瞳孔骤缩!
他私兵埋伏极为隐秘,自认为天衣无缝,无人察觉,竟被她一语当众点破!
苏软软淡淡继续开口,条理清晰、层层拆局,全程降维碾压。
“你七年布局,步步缜密。先构陷萧家灭门,清除朝堂忠良;再常年清剿黑风岭,抹杀萧家残余;后借边关战事断粮陷害,逼死三军将士;最后借皇权之手污我清白、杀我夫君。”
“你要的从来不是平定叛党,你要的是独掌朝纲、架空帝王、权倾天下。”
温柔语调,字字诛心,彻底撕开顾晏渊所有伪装与野心。
四周哗然四起,所有朝臣看向顾晏渊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来所有层层升级的危机、所有无解死局、所有朝堂动荡,全是当朝宰相一手操盘!
反派层级彻底落地,从地方贪官、江湖杀手,直达顶层朝堂权相,逻辑闭环无断层。
顾晏渊脸色铁青,杀意暴涨:“牙尖嘴利!给我杀!”
重兵即刻冲杀上前,刀枪齐举,直面二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天际,马蹄震天,军号轰鸣!
三万戍边铁军冲破京郊防线,铁甲滚滚、旌旗蔽日,全速奔赴乱葬岗!
二当家策马冲在最前,声震四野:“全军护主!踏平私兵!护将军、护夫人!”
铁血军吼响彻天地,瞬间对冲漫天私兵杀气!
顾晏渊抬头望着奔腾而来的三万铁军,眼底终于浮现一丝真正的慌乱。
他算尽一切,逼尽所有死局,唯独算漏了——
这对夫妻,风雨同舟、双向奔赴,忠臣有铁血将士相随,良人有肝胆深情相守。1
(˜▽˜) 劳斯的产出太好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