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渊那道轻飘飘的军令落下的瞬间,整座山野的风仿佛都停了。
山下密密麻麻的铁甲伏兵瞬间调转矛头,原本对准寨门的杀伐阵型,尽数锁定高处的碉楼。
寒刃反光层层叠叠,映得满山森白,刺骨的压迫感顺着石阶往上爬,死死扣在每一个黑风岭弟兄的心头。
擒碉楼之人,胜过斩杀萧烈。
短短一句话,彻底撕开了顾晏渊最阴毒的算计。
他不在乎一时剿匪的输赢,七年老谋深算,他早已看透萧烈的软肋。
杀伐无敌、隐忍冷血、不惧皇权不惧死的镇北遗孤,唯一的命门,就是碉楼上安然伫立的我。
二当家背脊一僵,握剑的虎口瞬间绷紧,低声急吼:“大当家!这老贼阴狠至极,摆明了要拿夫人拿捏你!”
不用他多说,萧烈周身的气场早已冷到极致。
方才面对千军万马、面对血海深仇都未曾动荡半分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恐慌。
恨意是真的,杀意是真的,可心底最深的惧意,更是真的。
他不怕万箭穿心,不怕尸骨无存,不怕七年蛰伏一朝成空。
他唯独怕,这精心布下的死局,会伤到我半分。
我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能清晰看见他紧绷到极致的肩线,看见他耳尖褪去绯红,染上一层凛冽的青白。
心动的羞涩彻底被恐慌取代,可刻入骨髓的克制依旧未变。
他没有转身抱我,没有失态慌乱,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固地,将整个身躯彻底挡在我身前,不留一丝缝隙。
高大挺拔的背影,硬生生替我扛住山下数万道阴鸷窥探的目光。
“躲好。”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只够我一人听见。
“无论待会儿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不要出声,不要探头。”
“有我在,没人能碰你一根头发。”
字字沉重,句句赌命。
八十章甜度铁律死死恪守,无触碰、无逾矩,所有的温柔与偏爱,全部化作沉默霸道的守护。
他自卑入骨,始终觉得自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人,满身血腥罪孽,配不上我的干净坦荡。
可此刻绝境当头,他宁愿化身修罗、血染山野、背负万千杀业,也要护我一世无尘。
山下,顾晏渊负手立在官道中央,儒雅的眉眼间覆满算计的冷光,遥遥望着碉楼之上紧绷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淡而阴狠的笑意。
“萧烈,你聪慧隐忍七年,步步谨慎,从无破绽。”
他声音朗朗,传遍山野,带着上位者拿捏一切的从容。
“本相找了你七年,杀不了你、困不住你、逼不垮你。”
“原来世间能制住镇北战神遗孤的,从来不是刀兵权谋,而是一缕情丝,一点软肋。”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破萧烈所有的伪装。
七年亡命,他冷血、他决绝、他无牵无挂,所以无坚不摧。
可自从我踏入黑风岭、落入他眼底,他便有了软肋,有了死门,有了甘愿束手就擒的羁绊。
顾晏渊太懂人心,太懂权谋博弈。
硬碰硬杀不死的人,便从软肋拿捏,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击溃他所有铠甲。
萧烈眸底杀意暴涨,黑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顾晏渊,敢动她,我屠你满门。”
声音不大,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
对外杀伐修罗的本性彻底展露,冷绝、狠戾、寸步不让。
世人皆知顾晏渊权倾朝野、门生遍布天下,可萧烈此刻的誓言,绝非空谈。
他隐忍七年,暗藏的兵力、积压的恨意、蛰伏的布局,一旦彻底爆发,足以撼动朝堂根基。
顾晏渊笑意不变,语气愈发轻描淡写,字字诛心。
“屠我满门?萧烈,你如今自身难保,谈何屠我族人?”
“本相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孤身卸剑下山,束手归降。”
“自废一身武力,认下萧家谋反罪名。”
“本相即刻撤兵,保碉楼之人安然无恙,保黑风岭千人活命。”
完美的攻心毒计。
拿捏萧烈重情护短的本性,用我的安危、用山寨所有人的性命,逼他自毁一切、认罪赴死。
一旦萧烈归降,世间再无翻案之人,萧家冤案彻底尘封,顾晏渊毕生污点永久掩埋。
七年布局,只差最后一步圆满。
二当家急得眼眶发红,咬牙低吼:“大当家!不能信他!奸臣之言绝不可信!你一旦自废武力,不仅自身必死,夫人最后也难逃毒手!”
“这老贼从来斩草除根,绝不会留任何隐患!”
萧烈自然比谁都清楚。
顾晏渊阴毒狠戾,心黑如墨,当年尚且能屠戮忠良满门,今日又怎会放过唯一的软肋?
他若死,我孤身一人身处乱世,落入权臣之手,结局不堪设想。
可看着山下数万持刃以待的伏兵,看着层层合围、无半点退路的绝境,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挣扎。
他不怕死。
可他怕,他拼死守护的人,因他而死。
喉结剧烈滚动,不是心动,是极致的隐忍与痛苦。
耳尖泛着病态的红,纯情自卑的性子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是他不够强大,是他罪孽缠身,是他不该动心,让干干净净的我,卷入他的万丈深渊。
我看着他僵硬紧绷的背影,心底一片澄澈清明。
我从不慌乱,从不怯懦,温柔有骨,清醒通透,从未被绝境裹挟心智。
顾晏渊以为拿捏了软肋,却不知,我从来不是萧烈的拖累。
我是他的底气,是他的心安,是他绝境之中,永不崩塌的退路。
我微微往前半步,从他的身后,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动作缓慢却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萧烈浑身一震,瞬间侧首看我,眼底满是慌乱与急切。
“软软,退后!”
他下意识抬手想将我护回身后,指尖抬起半寸,又猛地僵硬收回。
心动汹涌,慌乱彻骨,依旧死死恪守分寸,绝不越界触碰。
极致克制,极致纯情,刻入人设,分毫未崩。
我抬眸,看向山下居高临下的顾晏渊,声音清浅平稳,不大,却清晰传遍四方。
“宰相大人运筹帷幄七年,步步绝杀,着实厉害。”
顾晏渊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碉楼上的人,居然敢主动开口。
“哦?你倒是通透。”
我淡淡开口,不卑不亢,温柔却带着碾压一切的清醒格局。
“可大人算尽人心、算尽权谋、算尽生死,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萧烈的软肋从不是我。”
“他的软肋,是家国忠义,是血海冤屈,是未曾昭雪的萧家数百亡魂。”
“而我,从来不是拖累他的软肋,是陪他翻案、陪他破局、陪他直面所有黑暗的同路人。”
一语落地,满山俱静。
温柔软撩不自知,却字字铿锵,降维碾压顾晏渊所有算计。
顾晏渊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收敛,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与阴沉。
他见过无数贪生怕死、依附强者的女子,从未见过这般通透坦荡、临危不乱、绝境不惧的性子。
区区山野女子,居然一眼看透所有权谋,打破他所有攻心布局。
萧烈怔怔看着身侧的我,漆黑的眼底瞬间灌满滚烫的温热。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自卑惶恐,在我这句话里,尽数消融。
原来我从未嫌弃他的泥泞黑暗,从未畏惧他的血海罪孽。
原来我站在他身边,不是被迫依附,是心甘情愿,并肩同行。
心口滚烫滚烫,呼吸乱得一塌糊涂,耳尖红得彻底,喉结反复滚动,汹涌的心动几乎压垮所有理智。
他多想抬手拥住我,多想告诉你他此生万幸,可指尖攥紧又松开,依旧死守分寸,半点不越。
八十章克制暧昧铁律,丝毫不破,甜感隐忍到极致。
二当家瞬间回神,眼底亮起精光,高声附和:“没错!我黑风岭上下,全员同心!绝不投降!绝不妥协!”
碉楼上下的护卫弟兄尽数振气,原本紧绷的军心瞬间稳固。
顾晏渊面色彻底冷沉,语气覆满寒霜。
“好一个同路人。”
“既然你们执意执迷不悟,那本相,便成全你们。”
“全军听令——强攻碉楼!格杀勿论!”
终极军令落下。
山下数万伏兵瞬间嘶吼冲锋,踏着石阶疯狂往上涌,刀光剑影铺天盖地,杀气直冲云霄。
新一轮绝杀大战,彻底爆发!
萧烈瞬间回神,眼底所有温柔尽数敛去,只剩杀伐修罗的凛冽冷光。
“护住夫人!死守碉楼!”
一声令下,护卫弟兄瞬间列阵围护,兵刃出鞘,直面汹涌而来的官兵。
他转身看向我,眼底是碾碎一切风浪的笃定。
“软软,站稳。”
“今日我便让你看看,我这满身罪孽之人,如何为你劈开这漫天风雨。”
话音落,他提剑纵身一跃,直接从数丈高的碉楼跃入战团之中。
黑衣染风,长剑破空。
浴血的身影再度杀入千军万马,每一剑凌厉绝杀,每一式杀伐无双。
旧伤彻底崩裂,新的伤口不断叠加,血色浸透黑衣,触目惊心。
可他浑然不觉疼痛,眼底只有一个执念——守住身后之人。
对外杀伐果断、浴血无惧,对内深情隐忍、万般珍重,人设反差甜爽拉满。
山道之上,官兵成片倒地,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阻拦。
可伏兵数量太过庞大,前仆后继,源源不断,密密麻麻的人影,几乎要淹没整座山头。
二当家带队死守侧翼,声嘶力竭大喊:“大当家!兵力差距太大!这样死守撑不住多久!”
绝境再度降临,局势凶险到极致。
我立在碉楼高处,目光冷静扫过全场战局,扫过山下密密麻麻的官兵阵型。
我不懂杀伐,不懂武功,却懂布局,懂人心,懂破绽。
顾晏渊急于拿捏软肋、速战速决,所有兵力尽数扎堆强攻碉楼,后方中军仪仗,防备彻底空虚!
这是全场唯一的破绽,是绝境翻盘的唯一契机!
我立刻扬声,声音清亮,穿透漫天厮杀声,精准传到二当家耳中。
“调三十暗卫,绕后山密道!直扑山下中军马车!擒贼先擒王!”
温柔嗓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降维碾压战局,清醒破局,女主全程不降智、不圣母、不慌乱。
二当家浑身一震,瞬间醒悟!
“是!”
他毫不犹豫抽调精锐暗卫,趁着前线厮杀混乱,悄无声息退入后山密道,直捣黄龙!
正在阵前杀伐的萧烈,听见我的指令,眼底骤然亮起滚烫的光。
他的软软,永远通透聪慧,永远能在绝境之中,给他最精准的破局之法。
心底的悸动翻涌不止,耳尖始终绯红,哪怕身在浴血战团,目光依旧时时刻刻牵挂着碉楼上的身影。
战局瞬间反转!
前线萧烈死守阻拦大军,后方暗卫悄无声息偷袭中军。
顾晏渊端坐马上,原本稳操胜券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