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洗过后的山头,风里全是浓重的铁锈血腥味。
满地死士尸体横七竖八铺在青石地上,断裂的短刃、染毒的暗器散落各处,方才惊心动魄的绝杀厮杀彻底落幕,可整座黑风岭的气氛,却比方才交战之时还要压抑数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山下那条贯通山野的官道上。
精致华贵的黑金马车静静停在官道正中,四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温顺伫立,周边排布着数十名紫衣护卫,身姿挺拔、气息凛冽,是京城相府专属的仪仗规制。
隔着遥遥数百米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凌驾山野、权压四方的顶级威压。
顾晏渊。
这个蛰伏幕后七年,一手造就萧家灭门惨案、常年暗中围剿黑风岭的终极反派,终于不再藏身暗处,亲自亲临山脚。
二当家握着长剑的手骤然收紧,指骨泛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与凝重。
“大当家,是相府仪仗,错不了。七年了,这老贼终于敢亲自露面!”
七年所有的阴谋、暗杀、围剿、赶尽杀绝,全部串联闭环。
从前每一次山寨遇袭、每一次官府针对性清剿、每一次暗处不死不休的追杀,根源全在这一人身上。
萧烈站在我身侧,方才斩杀百人依旧平稳的呼吸,此刻微微沉了下来。
周身仅存的温柔尽数褪去,彻骨的寒凉杀气从四肢百骸翻涌而出,笼罩整座碉楼。
他眼底覆着一层沉沉的暗色,那是积压七年的血海恨意,是家破人亡、孤身亡命的极致隐忍,时隔数年,终于直面罪魁祸首。
可哪怕恨意滔天,他第一反应依旧不是冲下山去对峙泄愤。
他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将我完全挡在身后,宽厚的脊背替我隔绝山下所有阴诡视线与凛冽风声。
动作本能且熟练,刻入骨髓的护妻本能,从未有过半分偏差。
我贴在他身后,能清晰看见他紧绷的肩线,看见他小臂重新崩裂的伤口渗出点点血迹,染红了层层缠绕的白布。
旧伤叠加新伤,满身疮痍,却依旧挺拔如峰,为我撑起一方安稳天地。
“别出来。”
萧烈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磁性,带着克制的颤抖,唯独温柔丝毫不减。
“山下是朝堂顶级权臣,心思阴诡毒辣,无人能测。你待在我身后,无论等会儿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探头。”
他怕顾晏渊察觉我的存在,怕这双手沾满鲜血的权臣,会将阴狠算计落到我身上。
他背负一身罪孽、一身血仇无所谓,唯独我,是他半点风险都舍不得沾染的净土。
说完这话,他喉结重重滚动一圈,耳廓不受控制泛起浅红。
极致自卑再次翻涌。
他此刻满身血污、戾气丛生,像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恶鬼,配不上我半分干净澄澈。哪怕是迫不得已的遮挡守护,都让他觉得自己粗鄙不堪。
全程恪守八十章甜度铁律,无触碰、无越界,只剩隐忍克制的偏爱与卑微。
一旁的林晚柔静静站在碉楼角落,早已褪去所有惶恐。
她望着山下声势浩大的相府仪仗,又看向身侧浑身杀伐、唯独对我万般迁就的萧烈,眼底最后一丝执念彻底烟消云散。
过往所有的舆论造势、勤恳付出、小心翼翼的争宠试探,此刻看来荒唐又可笑。
顾晏渊亲临,是覆灭黑风岭的灭顶危机,可从头到尾,萧烈思虑的、守护的、牵挂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人。
她争的从来不是一个位置,是一份从不存在的偏爱。
“大当家。”
林晚柔第一次放下所有小心思,语气平和坦荡,无半点矫揉造作。
“山下权臣压境,山寨存亡在此一刻。我无用武之力,绝不添乱,即刻返回后院,锁死所有出入口,带伤兵与婢女藏入密室,保全后方所有人。”
没有卖惨,没有邀功,没有对比,没有造势。
纯粹的本分履职,坦然的认清位置。
至此,她的争宠执念彻底落幕,人设完全走向洗白闭环,不毒不黑、不作不闹,体面收敛所有锋芒。
萧烈微微颔首,语气淡漠:“去吧。”
林晚柔深深看了一眼并肩而立的我与萧烈,轻轻躬身,转身稳步下山,再无半分留恋。
雌竞暗流彻底平息,全程无崩人设、无恶毒行径,完美贴合全书白莲最终洗白退场的设定。
碉楼之上,只剩萧烈、二当家与我三人。
山下的黑金马车帘幕,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掀开。
一名身着紫锦官袍的中年男子缓步下车,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儒雅,面含浅笑,看上去温文敦厚,毫无杀伐戾气。
可就是这张看似和善的面容,藏着最阴毒狠戾的心。
构陷忠良、屠戮满门、斩草除根、七年追杀,双手沾满萧家数百口人的鲜血。
顾晏渊抬眸,目光悠悠扫过血染的山头,掠过满地死士尸体,最后落在碉楼顶端的萧烈身上。
他声音温和,遥遥传来,清晰落至耳畔,带着上位者掌控一切的从容与轻蔑。
“数年未见,镇北将军府的唯一遗孤,倒是在这荒山野岭,活得格外有韧性。”
一句话,彻底挑破所有伪装!
当众揭穿萧烈的真实身份!
不再是山野匪首,是当年满门被灭的镇北萧家遗孤,是他顾晏渊七年来心心念念、务必斩尽杀绝的漏网之鱼!
二当家浑身一震,手握长剑,随时准备死战。
萧烈立于高处,气场凛冽无惧,冷声回怼,字字淬冰。
“托宰相洪福,苟活七年,没死成。”
七年隐忍、七年逃亡、七年蛰伏,所有苦楚恨意,尽数藏在这短短一句话里。
顾晏渊轻笑一声,缓步往前走了两步,身后仪仗护卫紧随其后,压迫感层层叠加。
“本相以为,当年那场大火,足以让萧家彻底绝迹。倒是没想到,你不仅活了下来,还养出了一支私兵,占山为王,伺机复仇。”
“萧烈,你潜伏多年,藏得够深,忍得够久。”
他语气平淡,像是闲聊家常,可字字句句都是诛心的算计。
“今日本相亲至,也不为难山寨千人。你孤身一人下山受缚,本相便赦免黑风岭所有人的死罪,既往不咎。”
“你一人抵罪,千人活命,划算买卖。”
典型的权臣算计,攻心为上。
利用山寨所有人的性命胁迫萧烈,拿捏他重情重义、护短护众的软肋,试图不费一兵一卒,逼他束手就擒。
我站在萧烈身后,看得通透。
顾晏渊从来不是为了剿匪而来,他只为萧烈一人性命。
只要萧烈一死,世间再无萧家遗孤,当年冤案再无翻案可能,他一辈子权倾朝野、稳坐相位,再无后顾之忧。
萧烈眼底杀意暴涨,黑衣无风自动。
“你七年布网,层层追杀,屠戮我萧家满门,残害无数无辜之人,今日也配与我谈买卖?”
“顾晏渊,你想要我的命,尽管亲自来取。”
“想拿山寨千人要挟我,你不配。”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他重情,却不愚善。
他护得住山寨众人,更不会向血海仇人低头半步。
顾晏渊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看来,你是执意要负隅顽抗。”
“也罢。本相筹谋七年,今日既然亲至,便没打算空手而归。”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一挥。
山下暗处,密密麻麻的伏兵骤然现身!
树林、崖边、山道两侧,无数铁甲官兵持刃而出,层层合围,数量是方才冲锋兵力的三倍之多!
原来之前的进攻、死士的突袭,都只是试探消耗。
顾晏渊真正的底牌,是这批隐藏许久的精锐伏兵!
七年终极杀局,彻底全开!
整座黑风岭,彻底陷入四面合围的绝境,无半点退路。
二当家声音紧绷:“大当家!伏兵数量过万,全是京城精锐!”
绝境压顶,千钧一发。
山寨兵力本就损耗惨重,经过两轮厮杀早已疲惫不堪,此刻面对三倍精锐伏兵,局势凶险到极致。
可哪怕身陷必死之局,萧烈第一时间依旧不是观望敌军,而是微微侧身,低头看向身后的我。
所有人都在惧祸、惧死、惧绝境。
唯独他,满目皆是我。
眼底没有绝境的惶恐,只有极致的后怕与温柔。
“软软,别怕。”
他声音压得极轻,只有我一人能听见。
“天塌下来,我顶着。”
“绝境血海,我挡着。”
“我就算尸骨无存,也绝不会让你伤一根发丝。”
生死将至,他的承诺依旧纯粹滚烫。
喉结剧烈滚动,耳廓红得通透。
心动、心疼、愧疚、深情交织翻涌,却依旧恪守分寸,双手死死垂在身侧,不敢触碰我分毫。
他怕自己满身血腥晦气,沾染了我的干净。
自卑入骨,深情入骨,克制入骨。
我抬头望着他挺拔坚韧的背影,轻声开口,语气安稳笃定,无半分怯懦。
“我不怕。”
“你在,我便无惧一切绝境。”
无意识的软撩,直白又坚定。
萧烈浑身一僵,心底汹涌的戾气、滔天的恨意,在我这句温软的话语里,瞬间抚平大半。
绝境之中,我是他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心安。
山下,顾晏渊目光锐利,骤然锁定碉楼方向,眉头微蹙。
他能感知到碉楼之上,除了萧烈与二当家,还有一道微弱的气息。
“碉楼之上,还有何人?”
他久居朝堂,心思缜密多疑,瞬间察觉异常。
这句话落下,萧烈眼底温柔瞬间尽数冻结,杀气轰然爆发。
他往前一步,彻底将我遮掩得严严实实,挡住所有窥探的视线,语气冷绝霸道,不留丝毫余地。
“与你无关。”
“顾晏渊,你的对手是我。”
“敢多看一眼,我废你双目。”
对外杀伐修罗的本性彻底展露。
他可以接受自己身陷囹圄、身死道消,却绝不允许任何人,尤其是顾晏渊这种阴毒权臣,窥探分毫属于我的气息。
双标护妻彻底拉满,对外寸步不让、狠戾无情,对内温柔克制、万般迁就。
顾晏渊眸光沉沉,似察觉到了什么隐秘,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意。
“原来萧烈蛰伏七年,不惜占山为寇,拼死护寨,不仅仅是为了复仇翻案。”
“倒是有趣。你这般满身罪孽之人,居然也有了牵挂软肋。”
他最擅长拿捏人心软肋。
瞬间洞悉,这是萧烈唯一的破绽,唯一的死门。
危机瞬间升级!
顾晏渊已然知晓,我是萧烈最大的弱点!
卷末终极超级大钩子炸裂——
顾晏渊抬手扬声,声音响彻整座山野,带着算计一切的阴狠:
“全军听令!暂缓攻山!擒住碉楼之人,胜过斩杀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