碉楼山风凛冽,卷着未散的硝烟扑在周身,带着刺骨的凉。
我指尖轻轻抚平萧烈手臂上重新缠好的绷带,布料平整贴合皮肉,牢牢压住方才崩裂的伤口。
药膏清凉的药性慢慢渗开,盖住了血腥的燥热。
全程分寸恪守,指尖只触碰布料,无半分逾矩,死死卡在八十章纯克制暧昧的甜度规则里。
萧烈垂眸看着我低头认真的模样,漆黑的眼底落满天光,沉沉的,藏着翻涌不息的悸动。
他身形高大,微微垂首的姿态带着极致的迁就,周身浴血厮杀带出的凛冽戾气,在我面前消散得干干净净。
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滚了一圈,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心动从来藏不住,却永远被他死死克制。
方才在千军万马之中浴血独行、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修罗,此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片刻安稳。
他右手悬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好几次想要抬手护住身前的风,替我挡住山间刺骨的凉意。
可指尖抬起半寸,又硬生生攥紧收回。
自卑根深蒂固刻在骨里。
他满身血污、双手染血、身负血海冤仇,是阴沟里爬出来的亡命之人,根本不敢触碰我半分清白温柔。
“好了。”
我直起身,淡淡开口。
萧烈立刻收回所有纷乱心绪,目光依旧黏在我脸上,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战后未褪的疲惫,还有藏不住的温柔。
“辛苦你了。”
四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在他心口。
这世上所有人,要么惧他杀伐,要么贪他权势,要么畏他罪孽。
唯独我,不惧他的血、不嫌他的脏、不怨他引来滔天祸局,只会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替他抚平伤口,陪他直面绝境。
我轻轻摇头:“不辛苦,你守住山寨,我便守着你。”
无意识的软撩,直白又温柔。
萧烈眼底瞬间骤然滚烫,心跳轰然乱了节拍,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不敢再看我的眼睛,慌忙侧过头,望向山下对峙的官兵大阵,强行压下心底汹涌的情愫。
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彻底出卖了他的慌乱。
不远处,二当家守在碉楼转角,默默吃瓜,看得一清二楚。
全寨人人敬畏惧怕的铁血大当家,天不怕地不怕,扛得住千军万马,扛得住七年血海深仇,唯独扛不住夫人一句温软叮嘱。
克制又纯情的反差,次次戳中人心。
山下官兵迟迟不敢再次强攻,阵型规整却隐隐躁动。
很明显,方才一波冲锋死伤惨重,将士军心溃散,没人再敢直面萧烈碾压式的杀神战力。
僵持的战局,暂时陷入停滞。
就在这时,山道石阶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林晚柔提着食盒,一步步走上碉楼,裙摆沾了山间尘土,额角沁出细密薄汗,显然是一路快步赶上来的。
她走到近前,温顺垂首,举止得体,没有半分冒失。
“大当家,夫人。”
她轻轻放下食盒,掀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清粥和几样爽口小菜,摆盘整齐。
“前线僵持许久,你们未曾进食,我一早熬了粥,特意送上来垫垫肚子。”
她抬眸,目光先落在萧烈带伤的手臂上,眼底浮出真切的担忧。
“大当家伤口崩裂,定然伤身费力,空腹撑战最是伤体,多少吃一些,才能稳住气力。”
话语温柔妥帖,面面俱到,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全程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只默默做事、默默付出,用最稳妥的方式刷存在感,维持自己温柔懂事的人设。
不会恶毒害人,不会刻意构陷,只执着于微薄的偏爱机会,贴合全书白莲不坏不毒、只争宠的闭环设定。
二当家站在一旁,暗自挑眉。
林晚柔这份心性和细致,放在任何一处,都是人人称赞的妥帖周全。
偏偏遇上眼里、心里、全世界里,只有苏软软一人的萧烈。
注定次次付出落空,次次试探翻车。
萧烈视线都未曾落在食盒上分毫,依旧牢牢锁在我身上,语气淡漠疏离,对着林晚柔淡淡开口:
“不必费心,你退下。”
没有温度,没有感谢,没有多余客套,直白的拒绝,彻底划清所有界限。
林晚柔握着食盒边缘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口轻轻一涩。
面上温顺的笑意微微僵住,却很快调整过来,依旧谦和有礼。
“是我逾越了。”
“那我不打扰大当家镇守战局,也不打扰夫人,我即刻返回后院,继续照料伤兵。”
认错、伏低、退让、体面。
从不纠缠,从不撒泼,永远留足退路,为后期洗白退场层层铺垫。
她躬身行礼,转身准备离去。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山下远处的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咻——
刺耳、短促、极具穿透力,不是官府军营的号令,是江湖死士专属的暗杀信号!
萧烈眼底温柔瞬间寸寸碎裂,凛冽杀气轰然炸开,周身温度骤降。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步跨出,高大身躯瞬间将我死死护在身后,脊背紧绷,全盘戒备。
“小心!”
低喝落下的瞬间,山林四面八方,骤然窜出数十道黑衣暗影!
身法诡异、落地无声、面罩遮脸,手持淬毒短刃,正是顾晏渊豢养多年的血衣楼死士!
之前夜里肃清的,只是小股试探蝼蚁。
此刻突袭的,是宰相藏了整整三日、压在最后时刻的终极暗棋!
长线伏笔彻底爆发!
从第一年山寨莫名遇刺,到年年暗处追杀,所有零散暗杀,全部是顾晏渊为了斩尽萧家遗孤埋下的后手。
官府正面围山是明棋,死士合围刺杀是暗棋。
明棋耗我军心,暗棋取他性命!
层层算计,步步绝杀,七年从未停歇。
碉楼之上,二当家长剑瞬间出鞘,厉声大喝:“全员戒备!暗处死士突袭!保护大当家、保护夫人!”
周遭值守的护卫瞬间列阵,兵刃出鞘,死死护住碉楼四方。
数十名死士不讲任何章法,避开所有护卫,无视所有寨中弟兄,目标极致精准——
直奔萧烈!
招招锁喉,式式致命,全是绝杀狠招。
林晚柔吓得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底满是真切的惶恐。
她一介弱女子,从未见过这般近身搏杀的惨烈场面,害怕是本能,没有半分做作。
一名漏网的死士绕开护卫防线,短刃泛着幽绿毒光,骤然朝碉楼平台扑来!
距离极近,速度极快!
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正面来袭的死士身上,一时疏漏,无人阻拦!
林晚柔瞳孔骤缩,下意识僵立当场,根本来不及躲闪。
可那死士目标根本不是她,擦着她的身侧掠过,直扑萧烈后背!
危机一瞬降临!
我站在萧烈身后,看得清清楚楚。
萧烈侧身格挡正面袭来的兵刃,后背瞬间空出破绽。
千钧一发之际,他无暇回身防御!
电光火石之间,我抬手,猛地拽住他身后的衣摆,轻轻往回一带。
力道很轻,却刚好错开那致命一寸!
淬毒短刃擦着萧烈肩头划过,割裂衣料,带出浅浅一道血痕。
险之又险,避过绝杀一击。
死士一击落空,立刻反手再刺,狠戾至极。
萧烈反应极速,回身反手一剑!
寒芒炸裂,剑光凌厉,直接贯穿死士心口。
尸体轰然倒地,无声无息。
短短一瞬,惊心动魄。
战局再度白热化。
萧烈斩杀近身死士的瞬间,第一时间不是查看敌情、整顿防线,而是骤然转头看向我。
眼底没有杀敌后的冷戾,只有极致的后怕与慌乱。
“有没有吓到?有没有伤到手?”
他语速极快,目光紧紧落在我的指尖上,反复确认我安然无恙。
刚刚直面绝杀、面不改色的修罗,在我轻轻拽他衣角的那一刻,彻底破了所有沉稳。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身死、血海难报。
他最怕的,是战火凶险,牵连我半分。
我轻轻摇头:“我没事。”
萧烈盯着我看了数秒,确认我完好无损,高悬的心才堪堪落地。
耳尖依旧泛红,喉结反复滚动,后怕夹杂着心动,汹涌交织。
方才我下意识护他的动作,彻底撞乱了他所有心绪。
世人皆惧他、避他、畏他。
唯独我,在生死一瞬,本能护他。
这份偏爱,是他七年黑暗蛰伏里,唯一的光。
一旁的林晚柔缓过惊魂未定的心神,怔怔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萧烈浴血挡在我身前,看着他不顾战局只关心我的安危,看着他眼底独一份的慌乱与温柔。
心底最后一丝执念,悄然松动。
她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铺垫了这么久。
原来从始至终,不是她不够好,不是她不够懂事、不够贴心。
是萧烈的心,从一开始,就没有半分空位留给旁人。
所有温柔、所有紧张、所有破例、所有克制心动,尽数属于苏软软一人。
她所有的舆论造势、所有勤恳付出、所有小心翼翼的争宠,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无人回应的独角戏。
山风掠过,吹散她眼底最后一丝不甘。
不嫉妒、不怨恨、不黑化,只剩释然与落寞。
白莲线趋近闭环,执念将散,为后期体面洗白退场完美铺垫。
碉楼下,厮杀愈发惨烈。
萧烈的弟兄尽数死守防线,与突袭死士近身搏杀,血光飞溅,战意滔天。
萧烈抬手,将我护在碉楼最内侧安全处,背对着所有杀伐,字字郑重。
“待在这里,别动。”
“我清完所有暗棋,立刻回来。”
话音落下,他转身再度冲入战团。
黑衣猎猎,染血长剑横扫四方,每一剑都精准夺命,杀伐气场彻底全开。
顾晏渊压箱底的死士精锐,在他手下依旧不堪一击,成片倒地。
可死士源源不断从密林涌出,显然是抱着耗死他、拖死他的决心而来。
七年旧怨,今日彻底摆上台面,不死不休。
二当家边战边吼:“大当家!这批死士的路数,和当年偷袭将军府邸的死士完全一致!是相府嫡系没错!”
一句话,彻底坐实所有暗线!
萧家满门蒙冤、满门抄斩、遗孤亡命山林、常年被追杀围剿,全部出自当朝宰相顾晏渊一手谋划!
前期所有零散危机、所有莫名围剿、所有暗处暗杀,全部串联闭环,无半点割裂!
萧烈眼底杀意暴涨,剑锋愈发凛冽。
隐忍七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翻涌。
顾晏渊以为凭千军万马、凭暗处死士,便能斩草除根、抹杀一切证据。
殊不知,今日黑风岭,便是他七年阴谋的葬地!
厮杀持续半柱香,所有突袭死士尽数被剿灭,无一人存活。
山间终于再度恢复寂静,只剩满地尸体、残刃与斑驳血迹。
硝烟弥漫,血染青石。
萧烈持剑立在尸堆之中,满身染血,身姿挺拔如松,气场凛冽慑人。
他缓缓收剑,第一时间依旧是回头望我。
隔着满地血光战火,目光精准落于我身上,温柔穿透所有杀伐戾气。
他快步折返碉楼,步伐急切,全然不顾自身满身狼狈与新增的伤口。
走到我面前,他微微俯身,目光细细扫过我全身,一寸寸确认。
“真的没吓到?”
我抬眸看他满身血污,轻声道:“你赢了。”
简单三字,安稳笃定。
萧烈看着我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口滚烫一片。
所有杀戮疲惫、所有血海深仇、所有绝境惶恐,在我这句笃定的认可里,尽数消散。
他喉结滚动,耳尖绯红,克制的深情藏不住半分。
想靠近,不敢越界;想触碰,生生收回。
永远纯情,永远自卑,永远偏爱独属于我。
一旁的林晚柔静静伫立,看着眼前双向安稳的模样,彻底释然。
她轻声开口,语气温顺平和,无半分不甘:“大当家战力无双,夫人心性沉稳,山寨定然安然无恙。”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试图对比、没有试图造势、没有试图争宠。
只剩真心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