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副又骄又横、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背影,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阴魂不散……
对啊,就是阴魂不散。你绑你的,我闹我的。

吴老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烦躁彻底沉了下去。他确实刚跟张启山谈妥,本来打算趁早上清净把人放了,两边都不闹心,结果一进门就被这丫头堵个正着。
吴老狗没搭理贺连枝那套阴阳怪气,也没看她磕得噼啪响的瓜子,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侧身对身后跟着的两个人一摆头。

进去,不用管她。
贺连枝也不恼,就那么抱着胳膊,斜眼看着他们一群大男人靠近那间屋子。
进了屋,光线昏暗,一股子霉味混着脂粉气。靠墙的破椅子上确实坐着个人影,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五爷,您看吧,我就说尹小姐一点事没有。”
吴老狗眯着眼,没急着靠近。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刚落地——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簧响动,在寂静的屋子里清晰得刺耳。
吴老狗稳住身形,盯着那把椅子,猛地把椅子一转。
没人!
杂物堆动了动,尹新月从一堆破烂儿里钻了出来,发髻没乱,脸上沾了点灰,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语气尖酸得能扎死人,目光却越过吴老狗,直接钉在门口那个事不关己的身影上:

贺连枝,你眼睛是瞎了吗?你怎么会喜欢这么个废物的莽夫?连个机关都看不出来,还敢绑人?真是笑掉人大牙了。
门口,贺连枝正把最后一颗瓜子扔进嘴里,听见这话,她嚼瓜子的动作都没停,只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尹新月一眼,随后嗓音又娇又横地丢回去:
喂,新月,你不能这么踩一捧一啊!

她慢条斯理地把瓜子壳吐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下巴一扬,那股子骄纵劲儿又上来了。
他废物是他的事,我喜欢是我的事。

吴老狗站在屋子中央,看着杂物堆里的尹新月,又侧头看向门口那副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贺连枝,额角那根青筋终于忍不住跳了跳。
他本来是来放人的。
结果人没放成,还被当成了“废物”。
而这俩姑奶奶,一个在破烂堆里,一个在门口,把他夹在中间,谁也没把他这“正主”放在眼里。

都闭嘴……
尹新月从那堆破麻袋片和杂物里彻底钻了出来,那股子北平千金小姐的傲气半分没减。
两个人又围绕着张启山谈了半天,说到条件是张启山退出九门的时候,尹新月一下子便激动起来。
她连看都没再看吴老狗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经过贺连枝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抬手,不轻不重地在贺连枝肩上拍了一下。
贺连枝正把最后一颗瓜子扔进嘴里,肩头被拍得微微一晃,她也没躲,只是侧过脸,用眼角斜睨着尹新月。
尹新月没说话,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院外拴着一匹高头大马,尹新月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依旧优雅,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马蹄声骤然响起,那匹马载着北平大小姐,扬尘而去,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
新月!到时候我去找你玩啊!

喊完,她才慢悠悠收回视线,重新靠回窗框上,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把瓜子。
吴老狗站在屋里,额角的青筋又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你倒是会做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