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沙城里近来最热闹的谈资,不是日本人的动向,也不是张启山查办的大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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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贺家那位娇纵得无法无天的大小姐贺连枝,正死乞白赖地缠着九门里最琢磨不透的吴五爷。
长沙城里提起贺家,那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贺家祖上不是做官的,也不是种地的,是干着“手里把玩的是古董,脚下踩着的是龙脉”的营生。到了这一代,贺老爷子收山早,靠着早些年倒腾出来的本钱,在长沙城里开了几家当铺和绸缎庄,摇身一变成了体面的富商。
但道上的人都清楚,贺家的底子,是那一本从不外传的《堪舆秘录》。
贺家只有这么一个千金,叫贺连枝。
这贺连枝生得那叫一个好皮囊,像是把长沙城九月的芙蓉花掐了精华贴在脸上。从小被贺老太爷惯得无法无天,十岁敢掀县长的牌桌,十五岁敢拿弹弓打巡警的帽子。
全长沙的公子哥都知道,贺家的门槛高,不仅是要金山银山,还得赔得上这条命——毕竟谁敢娶个祖宗回家供着?
可这活祖宗,偏偏在吴老狗那儿碰了钉子。
头一个流传最广的,是关于一包糖炒栗子的“惨案”。
入冬的头茬栗子金贵,贺连枝裹着一身价值连城的白狐裘,顶着寒风站在吴老狗的狗场门口。
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捧着的正是那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
旁人都说,五爷平日里不近女色,这回怕是要被糖衣炮弹打动了。
谁知吴老狗从里面出来,连眼皮都没抬,只扔下一句。

我不吃甜的。
那贺连枝哪受不了这个,当场就把那包滚烫的栗子全砸在了他背上。
砸完便哭了,眼泪珠子似的往下掉,一边哭一边喊。
吴小狗!你等着!我明天还来!

果然,第二天下午,她又去了,这次手里拎着一壶热黄酒。
见着吴老狗便扬起下巴,娇嗔道。
本小姐就是想看看,是这长沙城的水硬,还是那你那张脸硬!

最离谱的,还要数那“脚崴了”的罗生门。
传闻吴老狗有次去城外探一处没主的浅斗,回来时一身尘土,正好撞见在城门口溜达的贺连枝。
她一见他这副模样,二话不说便开始喊脚疼,说是日日在家等他等得心焦,不小心扭了脚,站都站不稳。
非要吴老狗背她回家。吴老狗那脸色黑得能滴出水,可架不住贺连枝在那儿梨花带雨地哭。
最后,吴老狗终究是黑着脸把她背回了贺家。
可刚踏进大门,贺连枝就像泥鳅一样从他背上滑了下来,落地便是个蹦跳。
吴老狗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鞋帮子上被她刚才故意踩上去的黑印子。
气得牙痒痒,却对着那张无辜又娇艳的脸,半点法子也无。
长沙城里的人都说,吴五爷这辈子算是栽了。
她那些矫揉造作,那些哭哭啼啼,全是演给外人看的戏。
她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吴老狗是她贺连枝罩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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