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雨刚停,长沙城砖缝里都是土腥味。
401那一百多号人从军备医院地底没了,张启山顺藤摸瓜摸到洞底那堵星宿墙,自己解不开,打发张小鱼去请齐铁嘴。
齐铁嘴比他快一步,算到要被抓壮丁,干脆躺进一口黑漆棺材里,雇了班子吹吹打打要出城。结果刚到城门,棺材突然晃荡起来。
于是齐铁嘴是连人带棺材被抬到张启山眼前的。他拍着衣上的灰,瞅完那面墙,捻着胡子摇头。

这局,八爷我开不了。全长沙能开这锁的,就吴老狗那双手,外加他那条叫三寸钉的狗。
张启山不吭声。齐铁嘴知道躲不过,叹口气,自荐去吴老狗那说情,谁想到张启山阴他一手,一架棺材又给送回去了。
吴老狗的狗场门口,一口黑漆大棺材“咚”地一声落地,四个副官跟抬轿子似的把这棺材从城西一路抬过来,连个遮羞布都没盖,就这么明晃晃摆在吴家门口。
“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这么不长眼,敢把棺材放在我们吴家门口,马上抬走!”
“别弄走,别弄走,是我,我是老八。”
“八爷?”

对了,赶紧通报你们家五爷,我是老八,你赶紧把我放出去。
贺连枝坐在廊檐下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枚青铜听风铃,指腹正沿着铃壁细细摸索。地底那股“回音”乱得很,像有无数双手在抓挠棺椁,扰得她心烦。
齐铁嘴这一闹腾他更是烦的没边了。贺连枝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齐八,你是嫌这长沙城的风水太顺,非得抬口棺材来给吴家冲喜?

齐铁嘴苦得舌头根子都发麻,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那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哎哟,我的姑奶奶诶!您这不是折煞我么?我哪敢给吴家冲喜啊!这棺材里头闷得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哪还分得清什么风水顺不顺呐!
他眼珠子急得直转,心里那叫一个凉。这贺连枝嘴皮子比刀子还利,他是一点儿便宜占不着。

贺小姐,您就行行好,高抬贵手,快把我从这木头盒子里捞出来吧!要不是佛爷比我当说客,我也不会来的。
齐铁嘴几乎是带着哭腔,声音是从棺材里闷出来的,瓮声瓮气却透着十二分的讨好。

您是知道的,五爷素来听您的。您只要把我放出去,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五爷他……他肯定不会怪罪小的!您一句话,顶我齐铁嘴说一万句啊!
齐铁嘴那句“您一句话,顶我齐铁嘴说一万句啊”,尾音还在热气蒸腾的院子里打着旋,院门“吱呀”一声,吴老狗抱着“三寸钉”从里头踏了出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张启山那个王八蛋,能有什么好心思?自己躲在后头装死,把你这么个算盘珠子送到我吴家门口躺着——铁定有问题。
贺连枝已在门口静静坐了整整一个晌午,直到看到吴老狗终于从屋内走出。她立刻迎上前去,顺手接过吴老狗手中的三字钉。身后的棺材里躺着的齐铁嘴似乎被她完全忽略了,她的心思全在那只狗身上,兴致勃勃地抚摸着它。
哎呦,三寸钉,这么久没见,想不想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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