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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

我是假少爷他才是正主

满桌精致菜肴冷了大半,餐厅里静得能听见水晶吊灯轻微的电流嗡鸣。沈母眼眶通红,手足无措地起身走到沈烬身侧,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满是疲惫的劝解。

“阿烬,有话好好说,别这么激动。你爸爸只是心疼糯糯这么多年小心翼翼,想给他一点保障,没有打发他走的意思。”

“保障?”沈烬猛地甩开沈母的手,力道没控制住,沈母踉跄着后退半步,扶着餐桌边缘才站稳。他浑然不觉自己伤到了人,目光依旧死死锁着我,里面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将我吞噬,“给他股份,给他钱,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分他一半,最后再顺理成章放他走,你们倒是两全其美,谁来弥补我缺失的十九年?”

沈父重重一拍桌子,玻璃杯震得叮当乱响,难得动了怒。

“沈烬!你妈拉扯你们两个费心费力,你怎能对她动手?当年抱错是医院的过失,糯糯也是受害者,我们补偿他,不代表亏欠你的就一笔勾销,家里所有产业,大半本就是留给你的,这点你心知肚明!”

沈烬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嗤笑出声,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悲凉。

“留给我?如今这家里,所有人的心都偏向他。你们心疼他寄人篱下的委屈,可谁问过我,在棚户区熬着病痛缠身的外婆,日夜羡慕电视里同龄孩子拥有的家时,有多难熬?”他抬手指向我,指尖微微颤抖,“他穿着名牌,学花艺,随心所欲拥有一整个花房,而我小时候连一件完整的外套都穿不起,如今你们还要分走我的东西给他,凭什么?”

我坐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桌布,布料上精致的刺绣硌得指腹生疼。心口堵着一团说不清的酸涩,沈烬的痛苦真实可感,我没有资格辩驳,可长久夹在中间,被两边的情绪裹挟,疲惫早已压垮了我。

我站起身,垂着头,声音轻得近乎虚无:“叔叔,阿姨,沈烬,股份我绝不要。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免得大家争吵,我回楼上了。”

说完,我转身便往楼梯走,不想继续留在这片压抑窒息的餐厅,身后传来沈母压抑的啜泣,还有沈父沉重的叹息,唯独没有沈烬的声音,可那道黏在我后背、冰冷刺骨的视线,我感受得一清二楚。

走上二楼,我没有去摆满花草的主卧阳台,而是躲进朝北阴冷的客房,轻轻合上房门,将楼下所有争执与矛盾隔绝在外。客房狭小,只有一扇小窗,吹进来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我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手腕上淡去的红痕还隐隐作痛,脑海里反复回放沈烬方才失控的模样。他所有尖锐刻薄、蛮横禁锢,根源都是十九年错位人生刻下的怨恨。我明白他的苦,却也无法承受日日被猜忌、被敌视的日子。

不知安静坐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沈母温和沙哑的嗓音。

“糯糯,开门好不好,妈妈有话和你说。”

我撑着地板起身,拉开房门。沈母眼底布满红血丝,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进门后将碗放在靠窗的小桌上,抬手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发,满是愧疚。

“委屈你了,糯糯。阿烬吃过太多苦,心性偏激,刚才说的那些伤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怪他。”我低头看着碗里软糯的银耳,轻声道,“换做是我,我或许也难以释怀。只是往后能不能不要再提财产补偿的事,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沈家的钱财。”

沈母叹了口气,坐在我身侧,握住我冰凉的手。

“妈妈懂你的心思,可妈妈也害怕。你的亲生父母家境普通,将来若是你想离开这里,手里一点积蓄都没有,往后日子该多难。阿烬那边我会慢慢开导,只是他心里那道坎,短时间跨不过去。”

她话音刚落,走廊另一头传来高跟鞋清脆的声响,管家跟在身后低声劝阻,却拦不住来人。一个打扮精致、妆容艳丽的年轻女人径直走到客房门口,视线扫过屋内的我,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是沈烬少年时认识的发小,林薇薇。她家境和沈家相当,从前总跟在沈烬身后,听闻沈烬被抱错在外吃苦十几年,日日往别墅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对沈烬心思不一般。

“沈阿姨,我来找阿烬,他人呢?”林薇薇无视我的存在,亲昵地挽住沈母的胳膊,余光瞥向我时,语气带上几分刻意的讥讽,“这就是那个占了阿烬身份十九年的人?现在还赖在沈家不走,脸皮倒是够厚。”

我指尖猛地收紧,沉默地垂下眼眸,不愿和她争执。

沈母眉头紧锁,出声制止:“薇薇,不许乱说话,糯糯也是无辜的。”

“无辜?”林薇薇挑眉,往前踏出一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我,“若不是他,阿烬怎么会在外颠沛流离十几年?如今正主回来了,他霸占着属于阿烬的一切不肯松手,还哄得叔叔阿姨处处偏袒他,指不定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方才楼下我听见争吵,叔叔要分股份给他,真是荒唐。”

句句戳心的话语砸过来,我喉间发紧,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林薇薇说的没错,在外人眼里,我就是鸠占鹊巢的外人。

“薇薇,少说两句。”沈母护在我身前,“当年是医院的失误,与糯糯无关。”

“阿姨你就是太心软。”林薇薇不依不饶,视线扫过客房窗外后院的花圃,又看向主卧的方向,“阿烬昨天跟我说,那人还把所有花草搬到阿烬的卧室阳台,刻意贴近他,指不定是想博取阿烬的同情,赖在沈家分家产。”

这话彻底踩中了我心底最敏感的地方,我抬眼看向她,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我搬花草只是遵从沈烬的吩咐,从未想过算计任何东西,更不会贪图沈家的财产。”

“吩咐?若是他真的厌恶你,怎么会容许你的东西放进他房间?”林薇薇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我看是你步步紧逼,故意缠着他。阿烬性子软,被你几句示弱哄得左右为难。”

她刻意拔高音量,走廊尽头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沈烬的身影出现在转角。他方才应该是站在不远处,听完了所有对话,脸色阴沉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林薇薇看见他,瞬间收敛了尖锐的神色,快步迎上去,语气瞬间变得温柔柔弱:“阿烬,我来看你,刚听见客房这边吵闹,我只是替你打抱不平,他占了你十九年人生,现在还处处留在你跟前惹你心烦……”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沈烬淡淡打断她,目光越过林薇薇,直直落在我身上,看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林薇薇脸上的温柔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烬:“阿烬,我是为了你……”

“我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不需要外人插手。”沈烬语气疏离,丝毫没有顾及两人多年的情分,“天色不早,你先回去。”

林薇薇眼圈瞬间泛红,不甘心地看向我,又委屈地望向沈烬,见他没有半分挽留的意思,只能咬着唇,踩着高跟鞋愤愤离开,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我一眼,像是所有不愉快都是我造成的。

走廊恢复安静,沈母看着两人僵持的氛围,轻轻叹了口气,叮嘱我们好好沟通,便先行下楼,留给我们单独相处的空间。

客房门口只剩下我和沈烬,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方才她说的,你不用放在心上。”沈烬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冷硬,没有半分安抚的意味,只是陈述事实,“她性子冲动,说话不过脑子。”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她说的都是旁人心里真实的想法,我不在意。”

“不在意?”沈烬往前一步,逼近我,视线牢牢锁住我的双眼,“听见她说你刻意缠着我、算计家产,一点都不委屈?”

“委屈又能如何?”我抬眼回望他,眼底藏着连日积攒的疲惫,“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抢走你人生的小偷,无论我怎么做,都洗不掉这个标签。就连你,心底也是这么认定的,不是吗?”

沈烬喉结重重滚动,一时间竟答不上话。他确实无数次猜忌我的心思,怀疑我留下是贪图富贵,可方才林薇薇恶意揣测我刻意纠缠他时,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不愿旁人这般污蔑我。

这份矛盾让他愈发烦躁,语气不自觉加重:“我从未认定你心机深重,只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无法放下戒备。”

“比如搬花草去阳台?比如答应留下不离开?比如不愿意收下补偿的股份?”我一句句反问,连日积压的委屈终于忍不住翻涌上来,眼眶微微泛红,“这些在你眼里,全是我刻意讨好、图谋家产的手段?”

“我没有这么说。”沈烬避开我的目光,看向客房阴冷的窗户,“只是十九年的隔阂摆在那里,我做不到全然信任你。”

“我懂。”我轻轻点头,侧过身想要关上房门,“若是没有别的事,我想单独静一静。”

门板即将合拢的瞬间,沈烬伸手抵住木门,手掌挡在缝隙间,不让我隔绝他。他垂眸看向我,眼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你别躲着我。”

“同住一个屋檐,我无处可躲。”我低声道,“只是希望往后我们保持距离,互不干涉,减少争执,也少让叔叔阿姨操心。花圃我会按时打理,不会再主动和你搭话,也不会刻意靠近你,这样你总该安心了。”

这番刻意划清界限的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沈烬心里。他原本只是烦躁于旁人诋毁我,此刻听见我主动提出疏远,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无名怒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空。

“疏远?苏糯,你又在盘算什么?打算和我保持距离,转头偷偷联系你的亲生父母,找机会搬走?”猜忌再次占据他的思绪,方才那一丝微弱的动容消失殆尽。

我彻底无力和他争辩,只觉得身心俱疲:“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我无话可说。”

我用力想要合上房门,沈烬却不肯松手,两人僵持间,门外忽然传来管家急促的呼喊声,语气慌乱。

“少爷,苏糯先生,楼下出事了!苏糯的亲生父母又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中年男人,说是苏糯的远房舅舅,非要进门,说有要紧事找苏糯商谈,拦都拦不住!”

我心头一震,下意识推开沈烬,快步往楼梯走。沈烬紧随其后跟上,步伐比我更快,径直拦在我身前,再次禁锢住我的去路。

“不准下去。”

“那是我的亲人,我不能避而不见。”我试图绕过他,却被他牢牢挡住。

“那个舅舅来路不明,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沈烬眉心紧蹙,脑海里不由自主联想到钱财二字,“指不定是听说沈家要给你补偿,特意上门来索要好处,这种人,没必要见。”

“不能仅凭你的揣测,就隔绝我所有血脉至亲。”我语气带上一丝执拗,连日来压抑的情绪稍稍爆发,“你痛恨我占据你的人生,我全盘接受,可你不能连我仅有的亲人都不让我接触。”

楼下传来男人洪亮又蛮横的叫嚷声,那名远房舅舅嗓门极大,穿透层层楼板清晰传上来。

“苏糯!你出来!我们辛辛苦苦生养你一场,如今你住在富贵人家,发达了就不认亲戚了?听说沈家要给你分财产,你可得拉一把家里人!”

听见这番话,沈烬眼底的猜忌瞬间被印证,他冷笑一声,看向我的目光冷得像冰:“听见了?我说的没错,他们一家上门,根本不是惦记你,是冲着沈家的钱财来的。”

我脸色一白,心里又羞又窘。亲生父母老实本分,绝不会说出这般功利的话,想来是这位远房舅舅自作主张,擅自撺掇他们一同上门。

“我爸妈不是这样的人,是这位舅舅自作主张。”我急忙解释。

“一家人,心思能差到哪里去?”沈烬丝毫不肯相信,攥住我的手腕往回拉,“今天不准下楼,我让管家把人全部打发走。”

“你放开我!”我用力挣扎,手腕旧痕被再次摩擦,传来尖锐的痛感,“我要下去和他们说清楚,我不会拿沈家一分钱,让他们不要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拉扯间,我们两人一同走到楼梯扶手边,楼下客厅的景象一览无余。亲生父母局促地站在角落,满脸羞愧,不停劝阻身旁高声叫嚷的中年男人,可那名舅舅全然不听,甚至伸手想要拉扯上前劝解的沈母。

沈烬见状,周身戾气暴涨,不再阻拦我,大步顺着楼梯往下走,我紧随其后跟了下去。

一进客厅,那名远房舅舅看见我,立刻挣脱亲生父母的阻拦,快步冲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拽我的胳膊。

“糯糯,可算找到你了,舅舅跟你说,沈家条件这么好,你跟叔叔阿姨求点钱,给你表弟买房娶媳妇,都是一家人,你不能不管!”

我下意识往后退,还未开口,沈烬已经跨步挡在我身前,抬手隔开男人伸向我的手,力道不小,男人踉跄着后退两步。

“有什么事和我说,别碰他。”沈烬身形挺拔,气场慑人,冷冷盯着对方,“沈家的财产,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想要借钱,趁早打消念头。”

中年舅舅被他的气势震慑,愣了一瞬,随即又蛮横地嚷嚷起来:“你是谁?我们一家人说话,轮得到外人插嘴?苏糯是我们苏家的孩子,他的钱自然该接济自家亲戚!”

“苏糯现在住在沈家,吃穿用度皆是沈家供给,就算有补偿,也轮不到你们上门索取。”沈父这时从书房走出,面色严肃,“今天看在糯糯父母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若是再在这里无理取闹,我只能报警处理。”

中年舅舅见沈父态度强硬,又瞥见沈烬冷得吓人的眼神,气焰弱了大半,却依旧不甘心,转头看向我的亲生父母,抱怨道:“看看你们两个,一点用都没有,好不容易找到这孩子,不知道抓住机会。”

亲生母亲眼眶通红,连连向沈家众人道歉,又拉着男人的胳膊:“哥,我们走吧,别再为难糯糯了,我们今天只是想来看看孩子,没想过要钱。”

一番拉扯劝解,管家才将贪财的远房舅舅送出门外,客厅里只剩下我、亲生父母和沈家四口人,气氛尴尬到极致。

亲生父亲搓着粗糙的手掌,愧疚地看向我:“糯糯,对不起,是你舅舅自作主张拉我们过来,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是这个心思,给你添麻烦了。”

“我知道,不怪你们。”我轻声安抚,心底却满是无力。

沈烬站在我身侧,全程沉默,可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混杂着审视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方才看见旁人肆无忌惮逼迫我的那一刻,他心底涌起的保护欲,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只归咎于讨厌外人仗着血脉压榨我。

短暂寒暄过后,亲生父母满心愧疚地告辞离开。偌大别墅再次恢复安静,夕阳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所有人各自回房,我独自走到后院花圃,蹲在翻整好的泥土边,指尖轻轻触碰湿润的春泥。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沈烬在我身侧蹲下,距离不远不近,刻意留出一段距离,没有贴近。

“方才,那人刁难你的时候,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阻拦你下楼。”许久,他才低声开口,算是一句极其隐晦的致歉,“但我依旧不认同你毫无防备地和苏家亲戚来往。”

我没有转头看他,目光落在空荡的花圃泥土上:“我分得清谁真心待我,谁另有所图,不用你时刻提防着替我隔绝所有人。”

“我不是替你提防。”沈烬顿了顿,语气生硬,“我只是不想那些贪图钱财的人借着你的关系,来打扰沈家平静。”

他依旧不肯承认,方才看见我被逼迫时心底生出的烦躁与护持,只会把所有心思归结为守护属于自己的家。

晚风卷起泥土的气息,两人并肩蹲在花圃边,沉默笼罩周身。夕阳缓缓下沉,将两道影子分隔开一段清晰的距离,横亘在我们之间十九年的鸿沟,一点都没有缩短。

我从口袋里摸出白天分拣剩下的雏菊种子,轻轻撒进泥土里,指尖落在松软的春泥上。

“种子我先埋下,等它们发芽开花,也算兑现我之前的话。仅此而已,不代表我奢求你的谅解,也不代表我们之间能放下过往。”

沈烬看着我撒种的纤细指尖,眼底情绪翻涌,恨意、不安、一丝转瞬即逝的柔软交织缠绕,最终只化作一句冷淡的回应。

“随便你。”

他站起身,率先转身离开,背影孤冷决绝,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独自留在花圃,看着散落进泥土里细小的种子,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