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真假少爷   

第3章亲生父母

我是假少爷他才是正主

客房朝北,整夜浸着化不开的湿冷,我辗转到天微亮才勉强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日楼梯口的拉扯,沈烬攥着我手腕时滚烫的力道,那句蛮横强硬不准我离开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盘旋。

我实在读不懂他。前一秒还把我比作鸠占鹊巢的外人,字字句句都在驱赶我,等我真收拾好行李打算退场,他反倒死死扣住我,不许我踏出大门半步。这份矛盾压在心头,沉甸甸堵得人喘不过气,我只当他纯粹不甘心,不甘心亏欠他十九年的人轻飘飘一走了之,落得一身清白,半点惩罚都不用承受。

晨起披了件薄外套下楼,遵照他昨晚饭桌上的吩咐,去楼下阳光花房整理花材,全数挪去主卧阳台。走廊安静得只剩我拖鞋擦过地板的轻响,主卧房门虚掩,里面传来细碎翻动的动静。

我下意识放轻脚步,视线不自觉往门缝里瞟了一眼。

沈烬背对着我立在窗台,手里捧着一块磨得发白的粗布小包,布料边缘缝着歪歪扭扭的黄色雏菊,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已故外婆留下的物件。他指尖缓慢摩挲包身的针线,周身平日里锋利刺骨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孤寂,单薄得让人看着心酸。

窗台上我养了大半年的铃兰还摆在原地,一盆都没有被丢弃,反倒被他齐齐挪到采光最好的窗边,枝叶舒展,丝毫没有受损。

心底悄悄泛起一点微弱的酸涩,可这点柔软转瞬就被过往他所有刻薄的言语压了下去。我不断提醒自己,他所有细微的、看似温和的举动,都抵消不了他日复一日的敌意。

指尖不慎碰响走廊金属扶手,清脆的声响打破屋内的安静。沈烬猛地回头,飞快将粗布小包塞进枕头底下藏好,眼底转瞬覆上一层冰冷戒备,声音沉得发闷:“站在门口偷看多久了?”

我慌忙收回视线,局促攥紧外套下摆,推门半步,头垂得很低,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对不起,我来搬花材,昨天说好把花草都挪到阳台。”

他上下扫了我一圈,视线定格在我手腕尚未完全消去的红痕上,停顿两秒,语气没有昨日的咄咄逼人,却依旧疏离冷淡:“花房东西慢慢搬,不用赶时间。”

说完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柜内挂满沈母前几日专程为他添置的高档新衣,和他身上这件洗得起球的黑色卫衣格格不入。他随手抽出一件厚重黑色针织衫,径直朝我扔过来,布料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寒气。

“客房阴冷,先穿上。”他侧过身整理桌面杂物,刻意避开我的视线,听不出半分关心,只像是在完成一项麻烦的任务,“别冻出病,到时候爸妈又要怪罪我刻意为难你。”

我抱住怀里还残留着他体温的针织衫,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立刻套上身。我分得清借口和真心,他这番话裹满了掩饰,内里藏着的不是心疼,只是怕落长辈埋怨。

“多谢。”我低声道谢,将衣服搭在臂弯,转身下楼去往阳光花房。

推开花房木门的那一刻,我脚步猛地顿住,心口骤然一紧。

平日里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花房一片狼藉,陈列花架被推倒在地,大大小小的花盆歪歪扭扭堆叠在角落,湿润泥土撒满木质地板,几株娇弱的洋甘菊茎叶弯折,修剪花枝的专业工具随意扔在泥水里。

不用多想,定然是沈烬昨日上楼时,刻意进来动过手脚。

积攒了一夜的委屈瞬间涌上喉咙,鼻尖发酸。这些花草是我唯一不用刻意讨好任何人的寄托,在这里我不必时刻牢记自己寄人篱下,不必时时提醒自己,这间别墅、这份安稳本就不属于我。可就连这一方小小的避难所,他都不肯放过。

身后传来沉稳厚重的脚步声,沈烬跟了过来,倚在花房门框上,漠然扫视满地狼藉,没有半分愧疚,唇角勾起一点凉薄的弧度:“温室娇花,碰一下就折枝,和养花的人一模一样,骨子里全是经不起磕碰的娇气。”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扶起倒伏的铃兰花盆,指尖轻轻拭去花瓣上沾着的泥土,声音微微发颤,压抑着翻涌的委屈:“花草没有招惹你,有火气你可以直接冲着我来,何必糟蹋它们。”

“看见这些花,我就会想起我外婆。”他缓步走到我身侧,居高临下地俯视蹲在地上的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苦涩,“她一辈子就盼着一丛雏菊,到走都没能如愿,你随手就能拥有一整间花房,凭什么?”

我扶花盆的动作一顿,心里那点方才滋生的微弱心软瞬间消散干净。说到底,在他眼里,我拥有的一切都是窃取而来,连我单纯的爱好,都成了刺向他的利刃。我无话反驳,只能沉默起身,拉过一旁的木质推车,默默收拾散落一地的花盆与工具。

沈烬安静站在原地看了我片刻,最终还是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快要倾倒的大型落地花桶。他手掌布满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搬重物的力道沉稳,只是动作刻意放轻,避开娇嫩的花叶,生怕直接碾坏根茎。

我们两人全程没有半句交谈,只有推车碾过石板路的沉闷声响,一趟一趟往返主楼与后院花房。春日朝阳铺在庭院地面,将两道一高一矮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可我心里清楚,这短暂的并肩,不过是被迫共处,半点缓和不了横亘在我们之间十九年的鸿沟。

三趟搬运结束,所有花草尽数安置在主卧露天阳台。我蹲在地面调整花盆摆放角度,沈烬靠在铁艺栏杆上,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视线黏在我垂落的发顶,却没有半分温和。

“你似乎很喜欢种花。”许久,他才打破死寂,语气平淡,更像是随口盘问。

“只有和花草相处时,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我指尖轻轻抚过铃兰纯白花瓣,话语轻淡,却藏着扎根十九年的自卑,“它们不会计较我是谁,不会记恨我占了不属于我的生活。”

沈烬的脊背猛地一僵,攥紧栏杆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声音里裹挟着浓重的落寞,却没有半分退让:“我从前也盼过这样安稳,棚户区门口一小片碎地种的雏菊,是我那段日子唯一的念想,外婆走后,我再也没见过成片的小花。”

我心头微动,迟疑片刻,才轻声提议:“后院闲置花圃我已经翻整好了,等雏菊花苗长成,能开满一整片院子,我可以做干花束给你。”

我纯粹是出于对他外婆的愧疚,并非想要讨好他、换取他的谅解。

可这话落在沈烬耳中,却变了另一层意味。他往前踏出一步,骤然逼近我,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呼吸直直扫过我的脸颊。我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住冰凉的落地玻璃,退无可退。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我的脸颊上方,我下意识闭眼绷紧身体,以为他又要做出拉扯、禁锢我的动作。可那根手指仅仅在空中停顿两秒,便硬生生收了回去,他侧过脸错开视线,语气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嘲讽:“不必费心讨好,几束雏菊抹平不了十九年的亏欠,别白费心思。”

我缓缓睁开眼,心底只剩一片冰凉。果然,无论我做什么,在他眼中都是刻意示弱、妄图抵消过错的手段。

气氛僵持之际,楼下管家的声音从庭院传上来,说门口来了一对务工打扮的中年夫妻,正是我的亲生父母,拎着自家菜园种的青菜和手工蒸糕,特意过来见我一面。

“亲生父母”四个字入耳的瞬间,沈烬周身的气压骤然沉到谷底,方才那一点转瞬即逝的落寞彻底消失,汹涌的猜忌与不安席卷眼底。他抬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比昨日轻了不少,却依旧锁得牢固,不给我挣脱的余地。

“不准下去见他们。”他眉峰紧蹙,眼底泛着淡淡的红,占有欲直白又蛮横,“昨天你主动收拾行李要走,现在他们一来,你是不是又动了跟着他们离开的心思?”

我轻轻挣扎两下,手腕微微发疼,耐着性子解释:“我只是和他们见一面,尽一点血脉里的本分,我昨天答应过你,不会不告而别。”

“口头承诺不值一提。”沈烬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攥着我的手腕不肯放开,“他们家里贫寒,定会劝你离开沈家,回到狭小拥挤的出租屋,我绝不允许。”

楼下已经传来沈母温和接待两人的说话声,隐约夹杂着女人压抑的啜泣,想来是亲生母亲许久未见我,心中满是思念愧疚。我心里焦急,不愿让两位老实本分的长辈白白等候,放软语调轻声安抚:“我保证,只聊一小会儿,聊完立刻回阳台打理花草,绝不跟他们走。”

沈烬深深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要扒开我所有藏在心底的想法,审视许久,才缓缓松开我的手腕。可他没有就此作罢,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如同一道冰冷沉默的枷锁,牢牢跟紧我的脚步,不允许我有半分单独和亲生父母相处的机会。

走到庭院石桌旁,亲生母亲一看见我,眼泪当即落了下来,下意识伸手想牵我的手,余光瞥见身侧气场冷冽的沈烬,又怯生生收回手臂,局促不安地搓着洗得粗糙的围裙。

“糯糯,我们就是送点菜,不多打扰你。”生父憨厚地将沉甸甸的粗布袋子递过来,手上布满常年务工留下的厚茧,“都是我们自己种的,没有农药,吃着放心。”

我伸手接过布袋,指尖触到粗糙布料,心里五味杂陈。血脉相连的亲人近在眼前,可十九年的空白横在我们中间,陌生得如同路人。

沈烬站在我身侧半步开外,周身寒气逼人,淡淡扫过对面夫妻二人,开口的话语带着刻意的宣示,字字带着压迫:“苏糯现在生活安稳,住惯了宽敞的房子,出租屋潮湿拥挤,并不适合他。”

一句话堵得我的亲生父母脸色发白,局促地低下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我悄悄伸手扯了扯沈烬的衣角,示意他说话温和些,不要刺伤两位并无恶意的长辈。

他垂眸瞥了一眼我拉扯他衣角的手指,眼底冷意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却依旧没有收敛骨子里的偏执,但凡亲生父母提起让我有空回出租屋小坐,他都会不动声色打断话题,转而提起主卧阳台的花草、后院待栽种的雏菊,反复强调我如今扎根在沈家。

短短半个时辰闲谈,气氛压抑难堪。待亲生父母满心失落告辞离开,庭院只剩下我和沈烬两个人,春风卷着落樱飘落在脚边,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你刚才没必要那样咄咄逼人。”我转过身看向他,语气里带上一点压抑的不满,“他们只是单纯惦记我,没有想带我走的打算。”

沈烬下颌线紧绷,眼底翻涌着浓重的不安,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我不能冒半点风险。只要一想到你会跟着他们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我心底就堵得喘不上气。我过了十几年一无所有的日子,好不容易拿回属于我的家,我承受不住再一次落空。”

他这番话里只有恐惧,没有半分不舍,我听得心里愈发沉闷,轻声回应:“我不会走,昨日答应你的事,我说到做到。”

他望着我,喉结重重滚动,往前半步,抬手悬在我的肩头,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硬生生放下,没有半分触碰,只是冷淡地收回手,语气恢复往日疏离:“最好如此,若是让我发现你私下和他们联络,私自规划搬走,我不会再像昨天那样只是拦住你。”

没有柔软的拥抱,没有暧昧的袒露,只有一层冰冷的警告,时时刻刻提醒我,我留在这座别墅,从来不是因为他接纳我,只是他不肯放过欠了他十九年的我。

我垂眸,避开他沉沉的视线,弯腰提起地上装着青菜蒸糕的布袋:“东西我拎上楼,雏菊种子还放在主卧抽屉,我去挑选花种。”

他跟在我身后一同上楼,踏入洒满日光的主卧阳台,从抽屉翻出一包泛黄破旧的纸包,里面是他外婆当年留存的雏菊种子,保管了许多年。我们并肩蹲在花盆边分拣饱满的花种,指尖偶尔无意相触,两人都会同时飞快缩回手,气氛尴尬凝滞,没有半分缱绻暧昧。

“等花圃开满雏菊,只是弥补你外婆的遗憾,不代表我原谅你。”沈烬率先打破沉默,语气硬邦邦的,划清两人之间清晰的界限,“往后我们同住一个屋檐,各过各的,互不打扰,你安分待着,我不会刻意找你麻烦。但你要是生出离开的心思,我依旧会拦着。”

我指尖捏着细小的种子,轻轻点头:“我明白。”

短暂平和仅仅维持到晚饭时分,餐桌之上,矛盾再次一触即发。

沈父席间提起产业分配,打算划出一部分股份转到我的名下,算作弥补我十九年寄人篱下的委屈。话音刚落,沈烬握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木筷挤压发出刺耳的声响,脸色瞬间冷沉到底。

“股份不必给他。”他抬眼,目光直直钉在我身上,眼底裹着受伤与猜忌,“拿钱补偿,说到底就是打算给一笔安置费,打发他尽早离开,是吗?”

沈父眉头紧锁,耐着性子解释:“阿烬,这是我和你妈的心意,和他离不离开没有关系,只是弥补这么多年的亏欠。”

“我不需要这份补偿。”我放下碗筷,不愿因为钱财再起争执,主动退让,“叔叔阿姨养育我的恩情我记在心里,钱财我一分都不会收下。”

可我的退让落在沈烬眼中,反倒成了另一种算计。他认定我是故作清高,假意推辞,心底早就盘算着攒够资本抽身远离他,积压了整日的不安瞬间爆发。

他猛地站起身,餐椅在大理石地面划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现在又摆出无欲无求的样子?”他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委屈、愤怒与不甘,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钱不要,原生家庭刻意疏远,留在我身边全是被我逼迫,苏糯,你是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盼着彻底摆脱我?”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抬眼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满心疲惫,“我只是不想夹在中间,日日承受这份沉甸甸的亏欠,活得左右为难。”

“为难的何止你一人。”沈烬胸口剧烈起伏,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尽数倾泻而出,字字都带着撕扯般的煎熬,“我每天看着你,一边恨你偷走我本该拥有的童年,一边又要时刻提防你随时抽身离开,日夜被两种情绪拉扯,这种煎熬,你体会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