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南城刑侦支队档案室。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惨白的光打在铁灰色的密集架上。严峻轩站在最深处,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
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头顶那盏昏黄的顶灯,熟练地拨动密码锁。伴随着“咔哒”一声闷响,最底层那个贴着“2011年-交通肇事”标签的抽屉被拉开了。
里面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那个原本应该装着“10·14特大车祸案”卷宗的牛皮纸袋,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
严峻轩的指尖在空荡荡的抽屉底部摩挲了一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果然,有人比他更早一步,把最核心的物证抽走了。
他直起身,走到一旁的旧电脑前,输入内网账号,调出了当年的电子备案。
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
“10·14案,死者严峻远,男,24岁。肇事车辆为重型泥头车,事发后逃逸。经初步勘察,死者系被后方车辆追尾撞击,导致车辆失控撞向护栏,引发车辆自燃。法医鉴定:死因为重度颅脑损伤及全身大面积烧伤。”
档案上的字句冰冷、客观,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严峻轩知道,这全是放屁。
他闭上眼,十五年前那场大雨仿佛又砸在了脸上。
那天晚上,他哥严峻远开着一辆黑色的老款桑塔纳,说是要去见一个“能改变严家命运”的人。那人,正是叶盛楠。
他哥出门前,还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小轩,等哥把这件事办妥,咱们家就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可他没有等到他哥回来。
等来的,是交警队打来的电话,和一辆烧得只剩焦黑骨架的废铁。
所有人都说这是一场意外。雨天路滑,泥头车司机疲劳驾驶,一场惨烈的交通事故。甚至连肇事司机都在事后不久,因为“醉驾”死在了看守所里。
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但只有严峻轩不信。
他记得他哥那辆桑塔纳的刹车,是他亲自检查过的;他记得出事的那条盘山公路,当晚根本没有泥头车的通行许可;他更记得,在他哥出事的前一周,叶盛楠曾经来过严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笑着对他说:“小轩,你哥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踩刹车。”
“踩刹车……”
严峻轩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不是意外。是谋杀。
他哥不是死于车祸,是死于灭口。
而许知意手里那张照片,就是当年那场“会面”的唯一见证。她留着它,就像捏着一条毒蛇的七寸。十五年来,叶盛楠忌惮她,严家不敢动她,全靠这张照片在维持着一种畸形的平衡。
现在,这张照片到了林之夏手里,也到了他手里。
平衡,被打破了。
严峻轩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低沉,“十五年前,10·14案,那个顶罪的泥头车司机的家属,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严队,你确定要碰这个?这案子当年可是被上面压下去的。”
“我确定。”严峻轩看着屏幕上那张被烧毁的车辆照片,一字一顿地说,“欠我哥的,该还了。”
挂断电话,他转身走出档案室。
推开大门,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却浇不灭他心底烧了十五年的火。
他拿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看着上面那个笑得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拇指轻轻擦过照片边缘。
“哥,”他在心里无声地说,“这次,我来替你踩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