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深渊里的活口

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却依然刮不净眼前浓稠的夜色。

严峻轩把车停在南城边缘一个即将拆迁的老旧城中村外。这里连路灯都坏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反味的腥臭和潮湿的霉味。

他撑开黑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青石板上，最终停在了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

没有敲门，他直接抬起穿着黑色皮靴的脚，猛地踹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年久失修的木门连带着门框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门锁崩裂，门板向内弹开。

屋里没有开灯，一股劣质酒精混合着尿骚味扑面而来。

“谁？！”

伴随着一声惊恐的嘶吼，一个黑影从破旧的沙发上一跃而起，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空酒瓶，像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浑身发抖。

严峻轩反手关上门，将伞扔在角落。他连灯都没开，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微弱雷光，一步步朝那个黑影逼近。

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发出令人窒息的“嗒、嗒”声。

“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什么都没说！我没钱，我也没东西给你！”黑影拼命往后退，直到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

“我不缺钱。”严峻轩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闪电划破夜空，短暂地照亮了严峻轩那张冷硬如铁的脸。

黑影的瞳孔骤然放大，他像是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手里的酒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了下去，牙齿打着颤：“严、严队……严警官……”

“陈老四。”严峻轩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声音低沉得仿佛能碾碎骨头，“十五年前，你开着那辆泥头车，把我哥逼下盘山公路的时候，手抖过吗？”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我是被逼的！他们说只要我撞下去，就给我五百万，还把我儿子送出国……”陈老四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哥啊！他们说只是个普通的商人……”

“谁找的你？”严峻轩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眼神冷得像冰。

“叶、叶先生……”陈老四浑身抖得像筛糠，“是叶盛楠身边的一个助理，他给了我一张卡，还有一张……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就是……就是那天晚上，你哥和叶盛楠在茶楼包厢见面的照片。助理说，只要我制造意外，就把照片销毁……”陈老四死死抓住严峻轩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严警官，我自首！我愿意做污点证人！我全都说！”

严峻轩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猛地松开手，任由他瘫软在地。

他站起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

“明天早上八点，自己去市局刑侦支队投案。”严峻轩转身走向门口，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如果你敢跑，或者叶盛楠的人先找到了你，我保不住你。”

推开破木门，冷雨再次扑面而来。

严峻轩站在屋檐下，点燃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照出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暗流。

十五年了。

这条咬人的狗，终于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