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峻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男人的脸,目光像是被钉住了一样。那张脸确实和他太像了,不是相似,是几乎可以重叠的程度。连下颌线那道极浅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的旧疤,都在同一个位置。
但他没有失态。
他只是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日期,然后缓缓把照片放在桌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缓冲。
"你从哪里拿到的。"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我不认识",不是"你认错人了",甚至没有否认。他问的是来源。
林之夏的心沉了一下。
她看着严峻轩,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任何破绽——慌乱、闪躲、哪怕是一瞬间的迟疑。但没有。他的表情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壳封住了,滴水不漏。
"许知意手里。"她说,"夹在档案袋的最后一页。"
严峻轩沉默了几秒。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定。窗外的光线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也格外疏离。
"那个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是我哥。"
林之夏微微一怔。
"严峻远。"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念一个很久没有碰过的旧物件,"十五年前死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之夏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十五年前,严峻远,叶盛楠,许知意——这三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而且看那姿态,不是泛泛之交。
"他怎么死的?"她问。
严峻轩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背影绷得很紧,像是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说:"车祸。"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石头砸进水里。
林之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说"车祸"的时候,没有用"意外"这个词。
"你知道不是意外。"她说。
这不是疑问句。
严峻轩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林之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冷漠,不是防备,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翻涌上来的东西。不是悲伤,比悲伤更沉。
"我知道。"他说,"但我没有证据。"
林之夏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许知意手里这张照片,根本不是用来对付她的。
它是许知意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一张关于严家、关于叶盛楠、关于十五年前那场"车祸"的底牌。而她林之夏,不过是刚好撞上了这张牌。
"她留着这张照片,"林之夏慢慢说,"不是为了威胁我。是为了威胁你。"
严峻轩没有否认。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张照片,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放进了自己的风衣内袋里。
"这件事,"他看着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眼底那层东西没有散,"我来处理。你不要再碰了。"
林之夏迎上他的目光。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看着他,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严峻轩没有回答。
他伸手,把她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走,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先睡一觉。"他说,"明天再说。"
门关上了。
林之夏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空了的档案袋,忽然觉得,许知意这条线虽然结了,但结出来的不是句号,是一个更深的漩涡。
而严峻轩,正独自站在漩涡的中心。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小区,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之夏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一次,她不能再只站在岸上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