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灵子那句“有人怕吗?”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在每个人心头荡漾。
沉默只持续了三秒。倪那姐合上手中的《孙子兵法》,发出一声轻响:“怕?如果怕,我就不坐在这里了。5%的B股,在我看来不是分红的保障,而是败家的权限。博涵,你只管定方向,战略层面的坑,我来填。”
“钱的事不用愁,”美棋推了推眼镜,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跳动,“我算过了,商会给的200万启动资金,刨去首批原料采购和人工,大头应该砸在固定资产上。买楼虽然是重资产,但对于树立品牌形象来说,是必要的。”
美雪难得地抬起头,从法律条文中抽离出来,冷静地补充:“但要注意产权性质。如果是村集体用地上的自建房,交易流程会非常繁琐,我们需要先做尽职调查。”
“那就干!”侯小方猛地一拍大腿,打破了沉闷,“咱们温州人,从来都是‘敢为天下先’。买个楼算什么?当年爷爷辈可是提着脑袋闯天下的!”
小兰姐优雅地笑了笑,眼神里透着笃定:“场地我已经看过了。瓯海区林村的那栋‘中合大楼’,位置不错,离高速口近,周边物流配套也全。关键是,那边的村支书是我爸的老相识,谈价格有优势。”
一直没说话的贝贝姐从厨房探出头:“楼买下来,装修得我来盯。我妈是做建材生意的,我对材料多少懂一点,得把钱花在刀刃上,不能让那帮装修队蒙了我们。”
曹博涵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稚嫩却坚毅的脸庞,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深吸一口气,拿过刘灵子手里的草稿纸,翻到背面,画了一张简易地图。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他用笔尖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瓯海区的位置,“小兰姐,明天一早,你带我们去林村。那栋楼,我们要全资拿下。”
翌日上午,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瓯海区林村的街道上。这里不像市中心那样寸土寸金,却有着一种城乡结合部的蓬勃生机。那栋名为“中合大楼”的建筑矗立在村口,地上十一层,米黄色的外墙在岁月的冲刷下略显斑驳,但骨架尚佳,像一位等待伯乐的老将。
村支书老林早已在楼下等候。这是个皮肤黝黑、笑容朴实的中年人,见到小兰姐,亲热地握住她的手:“小兰啊,你爸跟我说了。这几个是你同学?年纪轻轻就要当老板?”
“林叔,这可不是一般的同学,是未来的温商脊梁。”小兰姐笑着打趣,转头对曹博涵介绍,“这位是林村的老书记,林伯伯。”
曹博涵上前一步,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林伯伯,我们看过房产证了,手续齐全。价格方面,我们希望能在挂牌价的基础上,再优惠五个点。我们一次性付清全款。”
老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半大孩子这么干脆。“一次性付清?”他打量着曹博涵,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一丝犹豫,却只看到了沉稳的自信。
“对,”美棋适时的递上一份银行资信证明,“资金已经到位,只要签完合同,随时可以转账。”
老林吸了口烟,哈哈大笑:“好!有气魄!比我当年强多了。冲你们这股劲,五个点,依你们!不过这楼空了很久,一楼以前是村办食堂,脏得很,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脏不怕,我们打扫。”贝贝姐挽起袖子,第一个走进了大楼。
一股混杂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楼大厅空旷旷的,地上散落着废弃的桌椅和建筑垃圾。抬头看,挑高的屋顶上挂着几盏残缺的日光灯。
“就从这里开始。”曹博涵指着大厅,“这里是我们的门面。我要把这一层打通,做成开放式的茶文化展示厅和产品体验中心。”
刘灵子接过话茬,眼中闪烁着光芒:“楼上十层,二层做现代化的生产研发中心,三层到五层是办公区,六层以上是仓储和员工宿舍。我们要把它打造成温州最特别的茶叶综合体。”
倪那姐已经开始在一楼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入口处要有玄关,阻挡煞气,聚拢财气。二楼研发中心的方位,最好对应八卦中的‘离’位,主文明、科技……”
侯小方兴奋地在空旷的大厅里奔跑,声音在墙壁间回荡:“哇哦——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地盘了!我要把我的办公室安排在顶楼,还要弄个望远镜!”
美雪则拿出卷尺,仔细测量着承重墙的厚度,嘴里念叨着消防通道的宽度是否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
接下来的几天,林村中合大楼成了这群高中毕业生的战场。他们不再谈论游戏和明星,满脑子都是水泥、电线和预算表。曹博涵几乎住在了工地上,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脸晒脱了皮,嗓子也喊哑了。
装修队进场那天,曹博涵召集所有人站在大楼前。身后是正在拆除旧门窗的轰鸣声,面前是尘土飞扬的未来。
“各位,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曹氏茶叶的根基。”曹博涵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无比坚定,“我们在这里种下的不只是茶叶,更是我们的野心。温州商会给了我们第一桶金,我们要还给他们一个奇迹。”
刘灵子站在他身侧,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似乎长大了许久的师弟,轻声说道:“博涵,压力别太大。”
曹博涵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是压力,是兴奋。灵子师姐,准备好,我们要起飞了。”
此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路边。温州商会李会长的秘书摇下车窗,看着这群挥汗如雨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赞许,随即拨通了电话:“李会长,他们真的买了楼,已经开始装修了。这帮孩子……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