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合大楼的改造,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最初的几天,施工现场充斥着电钻的嘶鸣和锤子的敲击。剥掉发霉的墙纸,铲去陈年的地砖,老楼如同褪去陈旧衣衫的老人,露出斑驳却结实的筋骨。曹博涵几乎是以楼为家,每天穿梭在各楼层之间,安全帽下是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最大的争议点出现在第三周——关于大楼的外立面。
“太丑了。”侯小方指着那面被雨水侵蚀得深浅不一的米黄色外墙,毫不客气地评价,“像一块发了霉的奶酪。咱们是科技公司,得有科技感!”
“换个铝板幕墙吧,实惠,耐脏。”贝贝姐翻着建材手册,指着报价单上的数字皱眉。预算已经像充气的气球一样鼓了起来,她不得不精打细算。
“不行。”曹博涵站在大楼前,仰头看着这十一层的庞然大物,眼神却异常明亮,“铝板太沉重,缺乏灵气。我们是‘曹氏茶叶’,不是五金加工厂。”
他转头看向刘灵子:“师姐,我记得你说过,最好的茶叶,是在云雾缭绕中生长的。我想让这栋楼看起来像一团云雾,轻盈、通透,能映照出瓯海的蓝天,也能倒映出城市的灯火。”
刘灵子心领神会,从平板电脑里调出一张效果图:“全隐框玻璃幕墙?博涵,你知道这比铝板贵多少吗?而且施工难度……”
“贵出来的部分,从我个人的A股分红里扣。”曹博涵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美棋,账目上能周转开吗?”
美棋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咬了咬嘴唇:“如果压缩一部分软装预算,勉强够。但这意味着未来三个月,大家的工资可能要延后发放。”
“我支持博涵。”小兰姐突然开口,“面子工程也是生产力。一栋透明的玻璃大厦,放在瓯海区就是地标。这对于我们招商引资、建立品牌调性,是无形的广告。”
“那就干!”倪那姐推了推眼镜,“《孙子兵法》云:‘善战者,求之于势。’这玻璃幕墙,就是我们造的‘势’。”
决议达成。当第一块Low-E中空玻璃被起重机缓缓吊起,精准地嵌入钢龙骨时,整个团队都屏住了呼吸。那是一种神奇的材质,白天它是天空的一部分,晚上则变成吸纳灯火的黑曜石。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见证一场魔术。脚手架逐渐被拆除,那层蒙尘的旧皮囊被彻底撕去。十一层的建筑焕然一新,通体晶莹,宛如一块巨大的冰雕矗立在林村入口。阳光照射下,流光溢彩;阴雨天气时,朦胧诗意。它不仅是一栋办公楼,更像是一件巨大的公共艺术品。
开业典礼那天,是秋分。
天气好得出奇。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缕白云,恰好完整地倒映在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上。
温州商会的大佬们来了,李会长亲自带队,看着这栋焕然一新的大楼,啧啧称奇;村里的乡亲们也来了,围在大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着这群“疯了似的年轻人”;各级媒体的记者架起了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
上午九点十八分,吉时。
曹博涵站在铺着红毯的主席台上,身后是“曹氏茶叶多元化科技有限公司”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再往后,就是那栋被誉为“瓯海之晶”的新总部大厦。
他没有穿西装——那会显得有些不合身,而是穿了一件剪裁得体的中山装,显得庄重而儒雅。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视线扫过站在第一排的伙伴们:
刘灵子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正微笑着看着他;倪那姐依旧冷静地观察着台下宾客的微表情;小兰姐正优雅地与李会长交谈;贝贝姐手里拿着对讲机,时刻监控着现场的秩序;美棋和美雪这对双胞胎,一个盯着流程表,一个检查着合同文本;侯小方则兴奋地东张西望,恨不得把这个场面刻进脑子里。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还有我最亲密的战友们……”曹博涵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栋废弃的旧楼。今天,它有了全新的生命。有人说,我们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中生,拿着启动资金瞎折腾。”
他顿了顿,指向身后那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玻璃大厦:“我想说,温商的精神,从来不是守着存量,而是创造增量。这栋大楼,外墙是玻璃,通透、公开;内核是钢铁,坚硬、不屈。这,就是曹氏茶叶的品格!”
“下面,我宣布,曹氏茶叶多元化科技有限公司,正式开业!”
伴随着激昂的音乐和漫天的礼花,红绸落下,铜牌揭幕。
那一刻,玻璃幕墙反射出万道金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曹博涵眯起眼,透过玻璃,仿佛看到了大厦内部那些崭新的实验室、忙碌的员工,以及更加遥远的未来。
剪彩结束后,李会长拍着曹博涵的肩膀,感叹道:“博涵啊,你们这速度,比当年的我还猛。这楼修得好!透亮!做企业就得心里透亮,做事透亮!”
曹博涵谦虚地点头,心里却涌起一股热流。他知道,楼立起来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真正的挑战,是如何让这栋楼里,长出参天大树。
回到宽敞明亮的一楼大厅,刘灵子悄悄凑近他耳边:“董事长,楼是盖好了,可咱们兜里也快没钱了。接下来,得赶紧造血了。”
曹博涵看着大厅中央那套刚刚安装到位、价值百万的智能茶饮生产线,嘴角微微上扬:“放心,师姐。好戏,这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