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草台班子

曹博涵家所在的“清风小区”是温州典型的九零年代老社区。墙面斑驳，爬满了暗绿色的爬山虎，楼道里常年弥漫着一股咸菜与海腥味混合的气息。这与那些崭新明亮的CBD写字楼相去甚远，却有着一种温商“草根起家”的真实感。

推开曹家那扇刷着枣红色油漆的铁门，迎面而来的不是现代装修的冷冽，而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这是曹家祖辈留下的习惯，即便父母常年在杭州经商，奶奶依然每日煮茶。

客厅不大，有些拥挤。那张包浆厚重的红木圆桌周围，已经零星坐了几个人。

最早到的是倪那姐。她坐在靠窗的角落，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宽大的黑框眼镜，手里捧着的不是手机，而是一本泛黄版的《孙子兵法》。听到开门声，她只是抬了抬眼皮，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了一句：“战略官已就位。博涵，你迟到了三分钟。”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辩论队队长特有的逻辑压迫感。

“路上堵车，再说，我是董事长，我有三分钟的豁免权。”曹博涵笑着回怼，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

这时，门铃响了。小兰姐到了。

如果说倪那姐是内敛的锋芒，那小兰姐就是外露的从容。她比在场的众人都稍微成熟一些，简单的白T恤扎在牛仔裤里，显得干净利落。她一进门，原本有些沉闷的空气仿佛活跃了几分。“总裁大人驾到！”侯小方立刻从沙发另一头蹦起来，学着宫廷太监的语调喊道。他是团队里的开心果，虽然成绩一般，但情商极高，总能恰到好处地调节气氛。

“别贫了，小方。”小兰姐笑着拍了下侯小方的后脑勺，随即环视一圈，“贝贝呢？”

话音未落，厨房里传来清脆的碰瓷声。贝贝姐正系着围裙，手脚麻利地帮奶奶收拾茶具。她是团队里的“大管家”，有着超越年龄的居家素养。而在餐桌旁，美棋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噼啪作响，屏幕上是复杂的Excel表格；旁边的美雪则捧着一本厚厚的《公司法》，眉头微蹙，似乎在查找某个法条漏洞。这对双胞胎姐妹，一个管钱，一个管法，是团队最坚实的后勤保障。

最后进来的是刘灵子。作为师姐，她走在曹博涵前面。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衬衫，像是雨后新茶的颜色。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曹博涵身边，伸出手：“拿来吧。”

“什么？”曹博涵装傻。

“那份被你揉得皱巴巴的协议草案。刚才进门我就看见了。”刘灵子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既有责备，又有宠溺。她是唯一能治得住曹博涵的人。

曹博涵讪讪地掏出那张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草稿纸。刘灵子接过来，在手里抖了抖，铺平，然后转身面向大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人都齐了。博涵这两天熬了夜，写了一份东西。在商会路演之前，我们内部必须先统一思想。今天这场会，不谈风花雪月，只谈真金白银和权责划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我们要成立的，是‘曹氏茶叶多元化科技有限公司’。博涵占50%的A股，掌握生杀大权；剩下的B股，是我们这些人的立足之本。谁如果不认同这个架构，或者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份责任，现在可以退出，没人笑话。”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连侯小方都收敛了嬉皮笑脸的表情。窗外，老榕树上的蝉鸣显得格外清晰。

刘灵子将草稿纸按在桌面上，指尖点着那几个关键的百分比：“这上面写着，我占10%，那姐5%，小兰姐5%……这些数字不是儿戏。这意味着，一旦签了字，我们就不是过家家的高中生，而是要在这个暑假，真的去温州商海里搏命的创业者。有人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