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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动员大会那天，姜轻云站在台下，手心全是汗。

班主任让她代表三班上台发言。她一开始想拒绝，但班主任说"就你了，成绩好，形象好，不怯场"。她心里说"我怯场啊"，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回来之后她就后悔了。

稿子写了六遍。第一遍太像考试作文，她自己否了。第二遍太像"学习经验分享"，她看了两行就不想看了。第三遍她试着写得真诚一点，但写着写着就偏了。第四遍、第五遍都卡在同一个地方——她不知道该讲什么。后来她想起高一那次月考，想起自己趴在桌上不敢抬头看榜的样子。她决定就讲这个。

第六遍稿子交了，班主任看完说"还行，但结尾再加点力"。她加了那句"不管结果怎么样，希望明年夏天我们回头的时候，能对自己说一句，我尽力了"。班主任看完点了点头。

大会那天，她穿着校服里面那件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扎得比平时高了点。坐在台下等着上台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她把两只手叠在一起压在大腿上，还是抖。

前面的同学一个一个上台，有的讲得慷慨激昂，有的讲得声情并茂。轮到主持人说"下面有请高三三班姜轻云"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走到台上的那几秒，她的视野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响。她站到话筒前面，低头看了一眼稿子，然后抬起头——

台下那么多张脸，那么多双眼睛，全部看着她。

她脑子里嗡了一下，手里的纸微微发抖。

然后她看见了第三排靠左的位置。许淮之坐在那里，也在看着她。那个眼神很平，没有特别的含义，就是很自然地、很普通地看着台上。但姜轻云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她忽然不那么慌了。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她说得很慢，声音不大，但很稳。她讲了高一那年的月考，讲了缩在墙角不敢抬头的自己，讲了后来怎么一天一天走过来。她讲了"努力不是为了超过谁，是为了让自己不后悔"。她讲了"这一年会很累，但再累也比将来后悔强"。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希望明年夏天我们回头看的时候——"

她抬头看了一眼台下，目光从许淮之身上轻轻滑过去。

"——能跟自己说一句，我尽力了。"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了，很响，响到她站在台上都觉得耳朵嗡嗡的。

她鞠了个躬，走下台的时候腿有点软，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周恬坐在台下冲她竖大拇指，她冲周恬挤了挤眼睛。

回到座位坐好，她把稿子叠起来放进兜里，心跳还在扑通扑通的。她低着头假装在看稿子，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短信，一个陌生号码。就四个字：

"说得很好。"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抬起头环顾了一圈，许淮之坐在离她七八排远的地方，低着头在翻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没有哭，她笑了一下，很轻很轻的笑。

她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把手机塞进兜里，抬起头看向前方。

窗外梧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进来，碎碎的，落了她一身。她坐在那片光里，觉得自己好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一个有光的地方了。

她不知道的是，许淮之发完那条短信之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然后看着窗外出神了很久。他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发那条短信，可能就是觉得，她站在那里讲话的样子，值得被夸一句。

可能比一句还要多。

但他没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