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醒得差不多时,时汀月把水油皮和油酥分别搓成长条,切成等份的小剂子。祁槐序接过去,把油酥一个个包进水油皮里,收口朝下按扁,动作熟练,一气呵成——他手巧,开酥的活儿交给他最稳妥。
万風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嘀咕:“祁哥你怎么什么都会。”
祁槐序没抬头:“自己住久了,什么都要会一点。”
万風想想也是,闭嘴不问了。
开酥的皮子擀开、卷起、再擀开,祁槐序做了一半,时汀月接过去接着擀,两个人配合着,很快案板上就铺满了白花花的酥皮卷。
那边杭缃绮的馅也炒好了,黑芝麻、莲蓉、豆沙、板栗,一盆盆晾在灶台上,满屋子都是甜香。火腿丁也炒好拌了油,枣泥核桃搅成一团,咸蛋黄泡过白酒,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包馅的时候,万風抢着上手。他学着祁槐序的样,把皮摊在手心,舀一勺豆沙放进去,结果皮太薄,一捏,馅从边上挤了出来,糊了一手。
药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这包的是月饼还是漏馅包子?”
万風恼羞成怒:“有本事你来!”
药逐也不怂,洗了手就上,结果他比万風还惨,皮直接裂了。
最后还是杭楹安看不下去,一人递了一个包好的做示范:“收口要虎口往上推,别用蛮力。”
两人照猫画虎,总算是包出了几个勉强能看的。
包好的月饼放进模具里,往下一压,再磕出来,花好月圆的纹路印在饼面上,像模像样。卫泠在旁边看得眼睛亮亮的,小声说:“还挺好看的。”
杭缃绮把自己包的那几个磕出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然后指挥卫泠:“去,刷蛋液。”
卫泠应了一声,拿了刷子,蘸了蛋黄液,仔仔细细往月饼表面刷了一层,动作又轻又稳。
时汀月把烤盘推进烤箱,定了时间。祁槐序在旁边看了一眼温度,稍微调低了一点:“这个温度刚好,不会糊。”
等烤箱的时间里,晏知禾那边的冰皮也蒸好了。她掀开锅盖,把蒸熟的粉团倒进盆里,趁热拌进玉米油,揉得光光滑滑,白得像一块软玉。
万風凑过来看,伸手想戳,被晏知禾拍开:“手脏,别碰。”杭缃绮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
冰皮放凉后,几个人围着桌子,把冰皮压扁、包馅、收口,再滚上一层熟粉,放进模具一压,一枚枚白嫩嫩的冰皮月饼就出来了,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
烤箱“叮”一声响,万風第一个蹿过去,拉开烤箱门,一股浓郁的焦甜香气扑面而来,金黄酥脆的月饼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万風咽了口口水:“熟了熟了,能吃了不?”
时汀月伸手拦了一下:“刚出炉太烫,晾一会儿。”
祁槐序站在一旁,忽然开口提议:“反正现在太烫也吃不了,不如去顶楼吹会儿风,让它凉快点,顺便看看月亮。”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赞同。
几个人用夹子把烤好的月饼一块块夹到盘子里,又端上那盘冰皮月饼,一路上了顶楼。
楼顶晾着几根绳子,上面挂着大爷大妈晾的被子,被夜风吹得轻轻鼓动。绕过被子,靠楼顶边缘不远处摆着几张凳子和两个躺椅,中间还放着一张矮矮的小桌子
几个人把月饼往桌上一放,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夜风比楼下凉一些,吹得人精神一振,头顶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天边。
坐了一会儿,时汀月起身,说下楼一趟,也没说去干什么。
他刚走没多久,几个人就忍不住了,目光纷纷落到桌上那盘金黄酥脆的月饼上。
第一个伸手的是杭缃绮,接着是万風,然后是杭楹安、卫泠、药逐、晏知禾,一个接一个地拿了起来。
祁槐序迟疑了一下,也伸手拿了一块。
几个人第一块还没吃完,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时汀月上来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少了的月饼,又扫了一圈几人嘴边的碎渣,淡淡开口:“我要是不下去,你们是不是一直不打算动?”
没人敢接话,万風默默把嘴里的月饼咽了下去。
时汀月没追究,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到桌上——下楼这一趟,他带回来不少吃的:烤串、炒面、酸梅汁,还有四瓶啤酒。
几个人里,反应最大的就是杭缃绮,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去够啤酒。
杭缃绮伸手够到一瓶啤酒,拇指一顶,“咔”一声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才叫中秋嘛。”
万風也凑过去,帮她把其余几瓶开了,瓶口的气泡“嘶嘶”地往上冒,几个人分着倒了。有能喝的,有不能喝的——卫泠喝了一口,被那股冲劲顶得直皱眉头,但为了老大的面子还是硬撑着咽了下去,喉结滚了一下,脸都有点皱。
众人把烤串和月饼往桌上一摆,夜风从楼顶边缘灌上来,吹得衣摆轻轻鼓动。头顶的月亮又圆又亮,月光铺了一地,连晾在绳子上的被单都被照得泛着淡淡的白。
烤串还带着余温,孜然和辣椒的香气一散开,几个人又围了过去,竹签碰着竹签,你一串我一串。炒面分了几个碗,你夹一筷子我夹一筷子,油光在灯光下泛着点暖。酸梅汁被推到不会喝酒的人那边,冰凉的杯壁沁出水珠,喝一口,酸甜正好解腻。
祁槐序没碰啤酒,端了杯酸梅汁,咬了一口手里的月饼,又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安静地没说话,整个人被夜色衬得格外清。
万風一手烤串一手啤酒,吃得正欢,末了又拿起一块月饼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含糊地感慨了一句:“说真的,今晚这一顿才算过节嘛——就是可惜咱亲手做的月饼,到头来只能当个饭后甜点了。”
杭楹安接嘴:“时哥这波安排,满分。”
时汀月靠在躺椅边,没喝酒,手里捏着一杯酸梅汁,看着几个人闹,没怎么说话,唇角却一直微微压着一点弧度。夜风把他额前的发丝吹得轻轻晃动,他垂着眼,月光在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杭缃绮酒量不错,一瓶下去面不改色,又拎起第二瓶,瓶身冰凉,被她握在手心,被卫泠小声拦了一下:“老大,少喝点。”
杭缃绮摆摆手,语气松散:“放心,这点量,醉不了。”
晏知禾坐在角落,慢悠悠啃着冰皮月饼,点评了一句:“豆沙馅的比板栗的好吃。”
杭楹安凑过去看了一眼:“我觉得黑芝麻的最香。”
几个人就着月饼的馅料争起来,声音不大,却热热闹闹,混着夜风和烤串的香气,飘在顶楼这片开阔的夜空下。
楼下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远处路灯的光晕连成一片,把这个中秋夜衬得格外安静,又格外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