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楹安和晏知禾负责跑腿,先去材料店看看货,剩下的人留在原地等。
过了好一会儿,两道身影从街那头急匆匆跑回来。
杭楹安一路小跑,气还没喘匀,一开口就喊:“完了完了,材料白天的时候就没了,就剩几个模具!”
晏知禾跟在她后面,语气倒还算平,掰着手指头数:“现在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打道回府,二是去买现成的月饼。三是去超市买材料,但是超市可没有现成的,像月饼皮、豆沙、莲蓉、板栗,全部都要我们自己弄,而且费的时间还不少。”
杭缃绮听完,啧了一声,想都没想就拍板:“好不容易出来了,我们是绝对不可能打道回府的。就按三,我们去超市。时间长点就长点。”
药逐连忙附和:“就是就是,我们费了那么多功夫,而且我们祁哥可是克服了恐高才出来的,怎么能就这么回去呢?大不了我们吃个处分!”
前面几句话,众人还听得兴致勃勃,纷纷点头。
直到“处分”两个字落下来。
时汀月、万夙、杭楹安、晏知禾的脸色齐齐僵了一下,但几个人还是跟着附和:“……对,大不了就吃个处分。”
说完谁也没再提这茬,一行人拐进街角那家超市。
进了超市,众人先奔着馅料的货架去了。
黑芝麻、红豆、干莲子、板栗,一袋袋往篮子里放;又拎了白砂糖、食用油和猪油。肉松那边拿了一盒生猪肉,火腿也切了块称好,红枣、核桃仁各抓了一袋,最后在蛋品区挑了一盒咸鸭蛋,打算回去现敲蛋黄。
皮的料也没落下。面粉区拿了中筋和低筋两袋,又顺了糯米粉、粘米粉、澄粉,纯牛奶和玉米油各提了一瓶,白砂糖又添了一袋。
篮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几个人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漏什么,才往收银台走。
万夙低头看着手里两大袋东西,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兴奋感,压低声音说:“……感觉我们真是在干大事。”
结完账,拎着大包小包出了超市门,袋子沉甸甸的,坠得手腕发酸。
可刚迈出门口,几个人就沉默了一瞬——刚才光顾着往里塞东西,谁也没细算价钱。收银台上那个数字跳出来的时候,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大大小小加起来,快七百了。
而这一行人除了时汀月,个个都是穷鬼。
祁槐序和药逐最惨,两个人平时能活着都够呛,更别说掏钱;杭缃绮的钱早就买了烟和酒,钱包比脸还干净;剩下的人倒是有点钱,可全被父母掌控着,零花卡里根本没几个子儿。
几个人站在超市门口,你摸摸口袋,我看看手机,谁都没先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最后还是时汀月站出来,把手机往收银台上一放,干脆利落地付了大头。
几个人拎着东西往回走,一路上安静得反常。谁都不敢看时汀月,目光躲闪,脚步也放轻了。明明说好是一起弄的,结果最后让人家一个人付了大头,谁心里都过意不去。
夜风一吹,袋子沙沙作响,衬得这段路格外安静。万風低头看着手里两大袋东西,那股兴奋劲早就散了大半,讪讪地压着声音,没敢再提“干大事”那茬。
几个人拎着大包小包,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
晏知禾抬头看了看这栋旧居民楼,有些意外:“祁哥,你一个人住这儿?”
祁槐序嗯了一声,摸出钥匙,拧开门锁:“租的,不大,但够住。”
门推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扑面而来。屋子确实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里一张小方桌、两把椅子,靠墙立着个简易书架,桌上还摊着几本书,一看就是常年一个人住的生活痕迹。
几个人挤进门,屋子一下显得更小了。药逐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四处张望了一圈,感叹道:“祁哥,你这地方收拾得比我宿舍还干净。”
祁槐序没接话,转身去厨房看了一眼,又走回来:“厨房能用,锅碗都有”
祁槐序补了一句:“有烤箱,在厨房台子下面,能烤酥皮的。”
万夙眼睛一亮:“那感情好,酥皮月饼能正儿八经烤了。”
几个人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桌面上很快摆得满满当当。面粉、馅料、模具、牛奶、油,乱七八糟堆了一桌,时汀月先把东西分好,按人头派活。
时汀月自己揽了主厨的活——面粉过筛,配水油皮的比例,和面、醒面,这些讲究手感的活儿都归他。
祁槐序负责酥皮的油酥部分,低筋面粉配猪油,揉成油酥团,又顺手把烤箱电源插上,定了预热温度,做事细致,一样样摆得整整齐齐。
万夙被派去干力气活,揉面、摔打面团,手上沾着面粉,一边揉一边喊累,但也没撂挑子。
药逐蹲在地上处理咸鸭蛋——一颗颗敲开,蛋黄挑出来,用白酒泡着去腥,旁边的板栗也归他剥,剥得指甲缝里全是栗子壳碎末。
杭缃绮负责炒馅,灶台的火一开,黑芝麻、莲蓉、豆沙轮番下锅,铲子翻得飞快,厨房里很快飘起一股甜腻的焦香。
杭楹安管称量,馅料皮料各要多少克,都按时汀月报的数一样样称好,装进小碗里码在桌面。
卫泠坐在小板凳上剥红枣、去核,又拿核桃仁一颗颗剥出来,动作慢,但耐心,面前的小碗一点点满起来。
晏知禾负责洗锅和收拾,一会儿递碗一会儿接盆,顺便把冰皮那份糯米粉、粘米粉、澄粉按比例混好,又倒进牛奶和玉米油搅匀,说是待会儿蒸冰皮用。
厨房里叮叮当当,桌上案板上一片狼藉,却又热热闹闹。几个人各占一角,手上忙个不停,时不时传来万夙喊累和药逐接嘴的声音。
时汀月揉着面,抬头扫了一圈,看着屋里这个忙碌的场面,笑了一下,没说话,低头继续揉自己的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