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打上篮球了。
说来话长。那天和许诺打了单挑,有来有回。一开始还计分,后面纯粹就是打着玩,双方都打出气来。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他防不住我,我防不住他。打到最后双双躺在地上,我躺着,他坐着。
我俩安静好一会也没说话。他比我先起身,扔下一句——“回来吧。”便走了。
……
周一上学我依旧没有去,正常上课。周二,一如既往上晚自习,沈阳来找我。
我一开始不想去的。架不住他说是教练让我去的。我本是不信,只不过,他说了爱信不信,作式就要走。
心里存在着疑问,只能跟着他踏入熟悉的地方。天已经快黑透了。隔着老远我就听见篮球发出的砰砰声,以及鞋踩在地上来回跑动的嘁嘁声。
心里说不出的忐忑,忍不住放慢脚步。沈阳回头看我一眼,什么也没说。率先推开门,我看见了光。
门内的光。
想起我第一次打篮球,第一次入选初中校队,第一次参加比赛,第一次站上了领奖台。
那个时候的光就是这样洒在脸上的。
……
沈阳没管我,径直归队。留我一人踟蹰。
我犹豫一会就进去了,看见了周严,看见林远他们在训练,看见他们折返跑。他们见到我愣了愣,后面则是惊喜,林远甚至冲我挥了挥手。
“林远加十圈!”不出意外……
周严一如既往板着脸,他不看我,全程目光看着赵铁山他们训练。
我只能硬着头皮喊他。
“教练。”
他不语
“教练。”
他依旧不理我。我也再说什么,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训练。我像个局外人,静静看着熟悉的训练流程,看着队友们挥洒汗水,心底五味杂陈。
站了大概40多分钟吧。他们才训练完,列队站好喘着粗气。目光却是都看向我,这让我十分不习惯。
周严终于合上了本子。扫视了全队之后,目光才落在我身上,那种毫无感情,毫不在乎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十分不舒服,有一种被蔑视的感觉。
我心里想的是,如果他问我为什么来,我转身就走。
他没有。他只是静静审视着我,我也只好挺起胸膛,不肯认输。他重新开口,不过问的不是我,是全体队员。
“你们知道为什么打架就必须退队吗?”
没有人回答。
“一是避免你们其中有人恃强凌弱,练两天体能就去欺负他人。”他说这话时盯着我看,我丝毫不泄气,我是属于行侠仗义的那一类,我怕什么。
“二是,打架不用我多说。打架你来我往都会受伤!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以为的两拳几脚,有可能会毁掉你的一生,毁掉你的梦想!”
“你们其中的一些人,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口口声声说着追求梦想!实则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乎!从来不会想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后果,运动员最忌讳的就是受伤!最怕的就是受伤!”
“伤在赛场之上,伤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那是拼搏路上无可奈何的代价。可若是伤在意气之争,伤在一时冲动的斗殴里,值得吗?一次冲撞,一处骨裂,韧带撕裂,就足以把你数年的辛苦全部清零!你们熬过大大小小的伤病,熬过痛得睡不着的夜晚,因为这些冲突失去追求梦想的资格。足以抱憾终身!”
闻言我开始愧疚,忍不住低下头。我从来没想过教练说的这些 。我从来只觉得他们是怕我们运动员闹事,也没有认真想到过这些后果。
全场寂静。
好一会周严才重新开口。
“陈康。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委屈?觉得教练难为你,明明你是做好人好事,你教练我不分青红皂白退队你?”
“……”我想说对,又觉得不能说。只能沉默。
“呵,觉得教练故意整你是不是?和我赌气?陈康!”
“……到。”
“你说话啊?”我感觉的脸在灼烧,有羞愧更有窘迫。
“你这个年纪的孩子确实不懂事。因为赌气就放弃梦想,放弃热爱,真的很幼稚。你这样的人。”
“你的梦想一文不值!”
“不是的!”我忍不住出言反驳,眼圈也忍不住红了。可他不理我,继续说下去。
“我本来不想管你的,是你的同学来找我求情。陈康,你的梦想为什么要别人来替你说情!?”
“……”同学?林远?铁山?沈阳?还是许诺?
“可你到现在都没有认识自己的错误!你到底想不想打篮球!?”
“教练,我想打篮球。”
“教练我错了……”
……
那天晚上周严没给我留面子,骂了我好多,也骂了好多队员。我眼泪一直掉, 四周都是队友,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落在我身上,我死死咬紧后槽牙,抬起头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拼命眨着眼睛。
比眼泪来的更快的是,情绪。心中是罪恶的,忏悔的,内疚的,还有着如释重负。
周严骂了好多人,包括沈阳。周严明令禁止了去打野球。这也是容易受伤的,他说了好多,我都没怎么记住,只觉得那个晚上是让我最沉重,最轻松,最深刻的夜晚了。
……
我可以选择重新归队。只不过多了前提条件,3000字检讨书,加上当众念检讨书。其实我都无所谓,只要能重新打球。
当然还有其他的代价。
“陈康。一周内5000个俯卧撑,5000次蹲起,500次折返跑!”
全场哗然。
“一周完成不了,你依旧滚蛋!永久退队!接不接受你自己决定。”
“我接受。”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出口。
我知道,这几乎是我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如果这是梦想的代价的话。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