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挑么

我起了个早。特意避开以往会去的球场——怕遇见林远。说实话我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了。

也不是，而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面对自己的心。我挑了个我小学的附近的球场，球场很老了，还是以前的那种水泥地，边角布满细碎裂纹，白线被日晒雨淋褪得淡若虚影，好在大清早没什么人，四下安安静静。

我选了一块场地开始加练。

不过几天没有碰球，此时此刻却无比渴望。球在手的那种掌控感，起跳，投篮的发力感。

指尖抚过球面凹凸的颗粒感，熟悉的重量落回掌心里。关于篮球的记忆刻进肌肉里，动作不需要过多思考。屈膝沉胯，压低重心，小步调整站位，左手持球护在身侧，右手张开保护，胯下连续交替运球，篮球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结实的砰砰回响。

侧身顺步突破，蹬地爆发，身体重心前压，晃开身位，一步跨进禁区，合球收球，依靠腰腹核心带动身体腾空起跳，身体舒展，滞空一瞬，手腕下压，篮球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高弧度抛物线，唰的一声脆响。

捡回球继续练，中距离干拔、四十五度角跳投、底线上篮，反复打磨。胯下变向、交叉步突破反复来回跑位，模拟挡拆之后的接球终结，一次次起跳，一次次落地。

胸腔的呼吸从平稳变得粗重，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淌。

还不够，还不够！

心中仿佛有着滔天怒火，憋在胸腔里怎么也发泄不出。我气恼这样进退两难、束手束脚的自己。

运球的节奏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大，到最后，我满心只剩下宣泄。持球助跑，大步踏入禁区，腿部肌肉全力爆发，整个人腾空跃起，向着篮筐猛砸下去。

哐——！

灌篮。

铁筐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响声。

落地时重重踩在地面，我几乎不做调整，捞回弹过来的篮球再次冲刺起跳。

单手劈扣、双手重扣、侧身拉杆扣篮，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用尽浑身的力气，金属篮筐被撞得哐哐作响，手也发麻。

一开始尚且能够稳稳把球砸进筐内，可情绪上头，力道愈发失控，每一次起跳都拼到极致，力道不再收敛。

后来不再像是扣篮，反而像是在砸篮筐般。

一次又一次的弹飞。

又一次腾空，单手猛灌，球砸在篮筐上，巨大的反作用力直接把球崩飞出去，篮球“嘭”地弹向远处，滚出好大一片距离。

“操。”

大声骂出一声，浑身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我再也撑不住，后背一松，直接仰躺在粗糙的水泥球场上。

浑身的肌肉还在一阵阵发酸发烫，汗水顺着脸颊、脖颈不断往下流，浸透身下一小片地面。我睁着眼望向头顶的天空。天是那样晴朗明媚，蓝得干净透亮，云絮轻飘飘慢悠悠地浮在半空，可这般敞亮的光景，与我而言，只不过是铺天盖地的无力。

球场四周静悄悄的，球也滚远了。太阳也升起来了，照在我脸上，刺眼的让我忍不住闭眼。

一道影子缓缓笼罩下来，挡住了落在我脸上的日光。

我睁开眼。

是许诺。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肩上。他的神色平静无波，还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他单手拿着我的球。

周遭只剩下远处几声鸟鸣，还有风吹草动的声音。我们就这样静静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片刻之后，朝我伸过来一只手。

我略微迟疑，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掌，借着他向上的拉力顺势站起身。站稳之后，他便收回了手。

空气静了几秒。

他目光牢牢锁着我，语调淡淡的，直戳过来：“你怕我。”

我眉头微蹙，心底泛起一阵困惑，搞不懂他又在闹哪一出。还没等我开口询问，他抬了抬下巴，看向不远处的篮筐。

“来，单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