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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

那片绿茵球场

周严要求我在完成这些数量后,才能归队。对此我也无怨无悔,人总是要为自己错误付出代价。

这一晚上我跑了50个折返跑,375个深蹲和206个俯卧撑。汗如雨下,我清楚的记得,那个汗水是划过皮肤的感觉,落在地上,全身衣服都被汗水打湿。那种火火辣辣的,酸胀的感觉,以及练完后的颤抖与无力。心中那种畅快感。

最后几个彻底力竭,站都站不稳,赵铁山眼疾手快扶了我一把。旁边的林远和王杰已经笑着围上来了,林远伸出手搭在我肩膀上,整个人挂上来,嘴里还不消停:"康师傅,肾虚有时在过度劳累之后……"

“去你丫的!”

我抬胳膊想把他推开,但手臂抬了一半酸得又垂下去了。他嘿嘿一笑,变本加厉地把胳膊从我脖子后面绕过来架着我:"康大爷肌无力了!小的来搀着您!"

"……南村群童欺我肌无力……"

"哈哈哈哈,康大爷可达鸭哈哈哈哈哈"王杰从另一边凑上来也架住我另一只胳膊,"走好走好,小心台阶——"我被他俩一左一右架着往外走,脚底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王立在后面拿着我衣服跟着,嘴里还喊着"前面让让给大爷开路"。

几个人晃晃悠悠走在操场边上的小道里,路灯把人影拉得长长短短,嘴上骂骂咧咧但声音有气无力的:"等老子恢复好了……明天就收拾你们……"

"哎哟喂,康大爷不满意小的们伺候?"林远笑得更大声了。

“等我回来第一个弄你!”

闹着走到教学楼你骗了,我远远就看见了陆屿和表妹。老妹背着书包,看见我之后挥了挥手。陆屿站在她旁边,靠着墙,书包单肩挂着,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我拍了拍林远和王杰的手让他们松开,回过头冲那几个损友摆了摆手:"行了送到这了,你们撤吧。"

"哟,有人接驾了啊,"林远看了一眼陆屿和表妹,冲我挤挤眼,"那臣等告退。"他夸张地拱了拱手,然后一招手和王杰他们往宿舍方向走了。

临走前还回头喊了一嗓子:"明天继续啊康哥!别偷懒!"

我冲他竖了个中指,但嘴角翘着。

转过身往陆屿和表妹那边走,腿还是软的,走两步膝盖就弯一下。表妹小跑过来,上下打量我一眼:"哥你咋颤颤巍巍的。"

"瞎说,身体倍棒!"

"哥你看起来很开心。"她歪着头看着我,"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我本想卖个关子,想绷住,奈何嘴角根本不听使唤,压都压不住。我憋了两秒没憋住,干脆咧开嘴笑了:"我重新开始打篮球了。"

表妹眼睛亮了:"真的?那哥你又能回篮球队了?"

"要做完惩罚才能归队。"

"那也很好啊!"表妹拍了拍手。

陆屿从墙边走过来,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我,他的脸被光线照出一种朦胧感,他笑了,这笑容转瞬即逝,我甚至怀疑是错觉。

"恭喜。"

"你好像不是很惊讶?"我看了他一眼。

陆屿想了想才开口:"猜到你会回去的。"

风吹过来,带着入夜后微凉的气息。今晚的云层很厚,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但我心里明亮。三个人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表妹在中间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班里的事,陆屿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我走得很慢,两条腿的肌肉还在细微地抖着,脚底下踩到小石子都觉得膝盖发软,但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稳稳的,一下一下。

……

第二天我做了856个俯卧撑、682个深蹲和80个折返跑。零零碎碎的做,他们早训,我则在旁边做俯卧撑深蹲,大课间我跟着跑,晚上继续做。周严在找周严做,平时就跑去高三楼找赵铁山做。铁山他们在4楼,我累的爬不上楼,他就下来找我。

做到最后整个人趴在地上不想动,汗洇湿了身下巴掌大的一块水泥地。第二天醒来,更是处刑般。胳膊完全抬不起来了,胸口的肌肉一碰就疼,两条腿更是僵直得弯不下去,坐下去的时候要扶着桌沿慢慢往下沉,疼得倒吸冷气。

上厕所蹲下,坐下,站起,上下楼梯,我滴妈,时时刻刻处刑。

周四,周五,每天都去。铁山计数,有时林远会来陪我跑几圈,王杰他们路过都会喊两句"康哥加油",声音隔着老远传过来,穿透傍晚的风。

每当我做不动时,林远他们就会来鼓励我。

“康康别怕,疼就是在长肌肉。”

“俯卧撑都是练胸的,我给你揉揉。”

“你去死吧。”

周六晚上做完最后一组深蹲的时候我已经站不起来了,坐在水泥地上撑着后仰的手臂,后背靠在生锈的围网上。

“还有1985个”

我喘着气,脑子里过了几遍数,最后说:"……快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比以前轻多了。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又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不像平时那么中气十足:"陈康,那什么……上次,对不起……我当时太急了,不是故意的……"

我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事。然后我笑了:"没事队长。我都忘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有点过意不去。我又补了一句:"谢了。"

"谢什么?"

"帮我求情啊。"我看着他,"教练让我退队那天,你第一个开口的,我听见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你别谢我……你要谢就谢那天来找教练那个男生。是你那个同学吧?"

我愣住了:"什么男生?"

铁山摸了摸头回忆了一下:"就是退队的那几天……有个男生来球馆找过教练。我们在训练,他就和教练说事情——我们才知道你是见义勇为打的架。你小子是一点不把我们当兄弟,这都不告诉我们……然后过了几天教练就改口了。我琢磨着是因为那天晚上他跟教练解释……"

我愣住,手里的水瓶被攥得微微变形。那天晚自习陆屿是中途离开过一段时间,我还去找他,当时真的神经大条,都没有问他去做什么了。原来那段时间他去了篮球馆。

铁山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下次遇到事要和兄弟们说……"

……

后面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只觉得心里乱乱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也没当面跟陆屿提这件事。我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觉得有些话当面说了反而别扭。他要是想让我知道,他早就说了。他不说,那我记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