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渡

早上的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得房间里亮堂堂的。我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陆屿已经坐在床沿上了。他背对着我，穿着昨晚那件黑色T恤，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不知道醒了多久。

"你醒得真早。"我打了个哈欠坐起来。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轻轻嗯了一声。我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去衣柜里翻了两件干净的校服出来，往他面前一递："先穿这套吧，你校服昨天破了洞，我妈缝好了，还在阳台晾着，放学回来就能穿了。"

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低头看了一眼衣服，没立刻换。我背过身去把自己的校服套上，转头发现他打量着我的房间。

"你随便看，可以上手的。不用拘束，我屋里的东西都可以碰。"

他站在桌边没动，目光落在那张初中篮球队的合影上。照片里的我比现在矮得多，穿着红色队服捧着奖杯站在中间笑得没心没肺。旁边是教练和队友，阳光打在每一个人脸上，明晃晃的。

"这是初中的？"他问了一句。

"嗯，省青少锦标赛。"我一边系鞋带一边回答。“我保送的来源。”

他没再问，但目光在照片上多停了几秒。我扫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其实没什么东西，除了桌上那个个人奖杯和墙边靠着的吉他，也就墙上贴了一张NBA海报，角落里放着篮球，哑铃旁边。

对了，别看我不学习，我的书是很多的，我小时还是爱读书的，武侠小说，科幻小说我没少看，战争类我也看，我妈一般也不会拒绝我买书，也会给我买些世界名著，但是到后面，我光买不看了，我妈问，就是我买来收藏，熏陶熏陶。

"我书多吧？"我随口问了一句。

他收回目光，看了我一眼："嗯。"

我笑了一下："你愿意看啥自己拿哈。抽屉里还有五三，你一块帮我拿去做了……"

“……”

我妈已经在客厅里喊了："陈康！带人家出来吃饭了！"

我俩换好衣服推门出去时，餐厅的桌子都快摆满了。包子馒头、小笼包、鸡蛋、牛奶、大油条、面条、稀饭、稀豆粉、豆浆、豆花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碗碗碟碟地挤在一起。

陆屿站在桌子前看的目瞪口呆，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能吃完吗？"

我妈端着一碟咸菜从厨房出来，笑呵呵地回了一句："这些啊？这是陈康的开胃菜而已。你先吃，不够我再去煮。"

陆屿转过头看着我，一整个"肃然起敬"。我面不改色地坐下，抄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别站着，坐。"

表妹已经坐在旁边开始喝稀饭了，筷子还夹着一根油条。陆屿慢慢坐下，看着面前这一桌子，迟疑地拿起了一个馒头。

一顿饭吃完，陆屿面前的碗还干干净净，我面前的盘子基本上都空了。我妈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碗筷收走的时候还顺嘴说了一句："小陆啊，你也太瘦了，男孩子长身体要多吃。"

“还有你家里的电话给我下。一晚上了，你家里人肯定担心坏了。”

“……”闻言陆屿重新恢复平静。

“……不会担心。”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当妈的肯定着急……”

陆屿又沉默了，随后给我们讲述了下他的家庭情况。父亲家暴，母亲在他很小时就喝药自纱，父亲赌博几乎彻夜不归，电话被催债的打爆了，所以电话打不通。只有大伯会关心他，供他上学，大伯是个船员，前不久下海去了，海上没有信号一般也收不到消息。

闻言我们都沉默，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我妈安慰道:“没事孩子，你还有朋友啊，阿姨会给你做好吃……”

得，我妈安慰人技术就那样。

“不是，卧槽！”我惊呼！

“陈康你发什么疯！”

“啊啊啊啊，6点半了，我早上有早训啊——”

“……你还知道你有早训啊，放心吧，我给你请假了。”

闻言我才消停，差点喜提惩戒大礼包了。悲催早训人……

……

收拾得立正，三个人一起往学校走。路上的清风凉丝丝的，悠闲得我感觉好久没这么舒坦了。“不早训真好啊……”

送完我妹之后，我和陆屿一起闪亮登场。大胖眼睛都瞪圆了："康哥？陆屿？你俩怎么一块儿来的？还鼻青脸肿的。"

"我俩走夜路摔的。"

“今天吃什么？”我放下书包去扒拉他。

大胖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屿，最后把塑料袋往我手里一塞："给你带了俩烧洋芋，加了卤腐，还热乎着。"

我打开袋子就咬了一口，卤腐的咸香和洋芋的软糯在嘴里化开，满足得眯起了眼。陆屿在旁边看着我，表情像是看什么奇观："你刚才吃了那么多……还能吃？"

"他只会不够消化。"大胖替我回答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康哥这胃是黑洞级别的，你放心。"

早自习的铃还没响，班主任老郭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他端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面无表情的看向我们这，声音压过朗朗读书声："陈康，陆屿，你俩出来一下。"

全班安静一瞬，我和陆屿对视了一眼，站起来往外走。走廊里传来各班不同的早读声，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老郭一口气把我们带到教务处，我心也凉了半截。

教务处里周严，班主任，年级主任，副校长，教务处主任都在。特别是周严，我进去时，他目光直直锁定着我，我感觉脊背发凉。

"昨晚的事，派出所那边已经联系学校了。"教务主任开门见山，"隔壁职中那几个学生，他们学校那边会处理。你们俩的情况我听说了，监控也看过了，正当防卫。"

我点了点头。

刘主任看了看陆屿，目光在他嘴角那道还没完全好的伤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我。

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了句："以后放学有事早点走，别磨蹭，学校会加强巡逻治安管理，你们自己也要注意。"

我俩点了点头。

“打架都是要处分的。但是这次情况特殊，事出有因。处分就不给了，但是你们两位同学得写份检讨书，阐述事发原因。”

“谢谢主任。”“谢谢主任。”

“行了，班主任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就回班吧。”

老郭看了我一眼："陈康，少惹事。"

"……老师，我这次真没惹事。"我有点委屈。

"我知道。"老郭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就是叮嘱你一声。去吧，回班。"

我俩互看一眼，顺利逃脱。只是我忘了旁边周严凝视的目光……走廊里只剩了我们两个人，晨光铺在地上，光彩熠熠。侧过去看陆屿，他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淡金色，他转头看着我，一脸认真："谢谢你。"

"啊？"我不太适应这种正式的道谢，忍不住偏过头，"那你是不是得实际行动下？"

“什么？”

“嗯……帮我写数学作业和检讨。”

陆屿嘴角抽了一下。“检讨可以，作业没门。”

“哈哈哈哈哈。”我笑了，陆屿也忍不住笑。

走廊传来班里朗朗书声，突然有些理解一个词，秋高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