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下一）

陆屿没答应和我吃晚饭。

我和大胖，林远去的，至于我老妹，她好像找到朋友了，中午和我吃饭，晚上和她朋友一起。吃完晚饭，我和林远慢悠悠溜达到篮球馆。推开门时，里面已经热闹开了。

赵铁山站在场边做拉伸，沈阳在放障碍，另外几个老队员也到了，正在收拾器材。让我意外的是，周严已经到了，他坐在场边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保温杯，仔细着记录本。

"磨蹭什么呢，换衣服去。"铁山冲我俩招了招手，"新生都到了。"

我这才注意到场地另一头，那二十五个新生已经排好队站在底线那边了。宋铭站在第一排，正在活动手腕，旁边几个小个子新生叽叽喳喳在说什么。许诺依旧一个人站在那，跟谁都不挨着。

我俩连忙套上衣服，周严扫了我们一眼："老队员今天不做测试，但也不能闲着。沈城，带他们深蹲，一百个，边做边看。"

我们几个老队员老老实实面对面站成两排，开始吭哧吭哧往下蹲。

"一、二——"沈城在前面记数。我们跟着蹲下，大腿肌肉很快就烧起来了。林远蹲在我对面，脸皱着像包子，嘴型对我比了个"救命"。我回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新生那边的测试开始了。

新生统一开展篮球素养摸底检测，涵盖行进间运球、变向急停、定点跳投、上篮等基础项目。铁山负责全程计时掐表，教练则专注记录每个人的动作细节、速率与命中率，逐项打分评级。

大半的人水平实在一般。别说教练，看得我也是两眼一黑。运球磕磕绊绊，持球不稳，急停重心前倾；跳投更是，三不沾比比皆是。看着看着，周严脸都黑了，保温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林远直接不演了，直接偏头问我："那个矮个子还行，运球挺稳的……我操，但跳投怎么三不沾啊。"

也有好几个看着运球挺灵活的，一出手投篮就偏得离谱。有两个跳投准头不错，姿势也漂亮，可运球差点意思。铁山也不免和教练压低声探讨道："这届除了头部那几个，后面的质量不太行。"

看的我实在累挺，索性两眼一闭认真感受腿部发力。

终于轮到了宋铭。林远推推我，我才睁开眼看过去。宋铭走到场地中央，接过球，深吸了一口气。运球启动——第一步还行，但变向脚步明显慢了，球在手里拍得不顺畅，急停身体前倾，行动显得很笨重，跳投出手——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

我不自觉地皱了下眉。旁边林远凑过来小声说了句："怎么感觉基本功一般啊。"

第二个球，还是急停跳投，进了，但姿势看着不够流畅。接着是运球绕桩，他步子大，但球感明显跟不上，拍了三步就差点丢球，弯腰捞回来的时候脚步已经乱了。

"基本功不扎实。"我低声说了一句，实话实说。他那个身高和爆发力确实是天赋异禀，但手上功夫明显没跟上，运球甚至不如刚才那个穿红衣服的小个子。铁山在旁边也微微摇了摇头。

周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场边，沉默了两秒，开口说："宋铭，不做急停了。三步上篮，左右各三个，加打板，打五个。"

宋铭点了下头，擦了擦汗，重新站到底线。他运球起步，三步上篮——左手，进；右手，进；转身打板，进。连续几个上篮和打板都稳稳当当的，这看着比运球舒服多了。周严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才微微点了一下头，坐回椅子上。

中锋的好苗子啊。

我在旁边感叹，要是上篮和打板再不行，教练真可能当场把他划掉。好在硬件基础还在，基本功差点，但还能练。

"九十五、九十六……"深蹲还在继续，我加点速度做完了。边拉伸边走到场边看许诺。

他走出来时，整个篮球馆都安静了几秒。测试开始以来还没哪个人上场有这种氛围——二十四个人都在看他，老队员也在看他，连周严都坐直了一些，保温杯放下了。

许诺走到场地中央，看了我一眼。我正拉着大腿，还是冲他抬了抬下巴。

他收回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球，指尖触球的瞬间，他的状态瞬间切换，周身散漫的气息尽数收敛，整个人利落又专注。

先是原地高低运球，右手持球低运贴地极速拍打，球声沉稳均匀，每一次落球落点、力度、高度都分毫不差，手腕松紧控制得恰到好处；切换高位运球衔接流畅，掌心贴合球面，球感极度熟稔。紧接着左右手无缝交替变向，体前交叉、胯下衔接、背后运球一套连招行云流水，节奏松弛有度，重心控制的很好，步伐稳健扎实，全程零卡顿、零掉球，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行进间推进时，他的运球节奏把控堪称完美，快慢切换自如，快推进时凌厉干脆，慢调整时稳如磐石，护球姿势标准，身位卡位意识极强，完全是经过长期系统训练的底子。

话音未落，他骤然屈膝沉重心，双脚精准制动急停。

鞋底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干净利落的轻响，身体稳稳压住惯性，上半身笔直不晃，核心控制力拉满，教科书级别的标准急停，干净漂亮，挑不出半点瑕疵。

稳住身形的瞬间，他顺势举球起跳。

起跳发力连贯，蹬地、抬肘、压腕一气呵成，身体在空中舒展利落，姿态优美标准。压球出手，篮球顺势划出优美的抛物线，力道均衡，空心穿网，唰的一声脆响。

接连几记急停跳投，手感始终稳定在线，姿势统一、出手稳定，命中率极高。

整套测试收尾，他衔接两步突破，步伐轻盈灵动，节奏变幻巧妙，最后垫步腾空，上篮终结，落球入筐，落地时身姿挺拔从容。

从基础运球、变向推进、急停制动，到定点跳投、突破终结，每一个动作都标准规整、行云流水，基本功扎实到极致。

没有花哨多余的操作，却处处尽显功底，节奏、发力、姿态、球感全方位在线，均衡且亮眼，挑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场边死寂片刻，所有人眼里都带着惊艳。

看他打球，真的是一种享受。这是我的评价，流畅且轻盈，干净且利落。像一只豹子一样。

教练紧绷了一整场的面容，终于难得舒展开来，眼底浮出清晰的满意之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球，他从弧顶突破，到篮下急停起跳，滞空换手，然后轻巧打板入筐。

场馆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这让沈阳也不免的赞谈道:"真厉害。"

林远趴已经忘了做深蹲了，拍着我肩膀感叹："这基本功……这……人比人气死人啊。"

我没说话，但心里的感觉和他一样。看着站在队伍末尾的许诺，心底那股沉寂许久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

我心里默默发痒：真想单独跟他打一把单挑。不用队友，不用战术，就我和他两个人来一场博弈。

但念头只在心底盘旋了一瞬，周严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放松状态，让我们迅速收回散漫的心思。

“所有人，收拾场地，捡球、清空半场。五分钟后，宣布新生去留。”

没人敢拖沓，一群人迅速散开收拾球馆。

教练拿着记录本站在场边，指尖快速翻动页面，低头专注统计刚刚一整场的个人素养数据，神色依旧严肃、沉敛，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