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下二）

周严重新坐在折叠椅上，数据本摊在膝盖上，笔尖在本子上划了将近五分钟。馆里安安静静的，新生们和老队员们也整齐站着，谁也没出声。

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目光扫过二十五个人，开口了。

"以下念到名字的，留下。没念到的，可以走了。"

他念一个，就有一个新生松一口气或者低下头。名单和我猜的差不多——

那四个摸高上了290的留下了。张凯、李鸣、于超，还有一个叫赵鹏的，个子不算最高但弹跳确实好。周严念到陈昊时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陈昊，你的速度不错，百米跑进12秒了。你更适合去练百米，你要是愿意，可以去田径队找王教练试试。我跟他说过了 。"

陈昊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谢谢周老师。"没有沮丧，反而像是松了口气。我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心里想着，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

剩下的名单里，留了两个运球和转向不错的矮个子后卫，分别叫刘洋、周豪。他们的摸高其实也都在285以上，但因为身高不到一米八，在场上看不太显眼，但刚才测试时我看过了，三个人脚步灵活，变向快，球感好，明显是冲着培养后卫去的。又留了两个中投准的，一个叫何旭，一个叫孙志军，跳投动作干净，出手点稳定，就是防守脚步慢了点 。

还有一个让我意外的人，叫林晓。个子不高不矮，跑得不快，跳得不高，运球一般，投篮一般，各项数据都平平无奇，唯一能说的就是每个环节都"凑合能用"，哪儿都不冒尖，但也哪儿都不掉底。周严念到他名字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旁边几个新生也互相看了看，显然是没想到。

我心里也纳闷，但有教练的道理，我暂时没想明白。

然后毫无疑问的，宋铭和许诺。

十二个。周严一口气留下了十二个新生。

等他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我们老队员原来有九个，加上这十二个，那就是二十一个人。篮球队一下子扩成了二十一个人，这规模比去年大了快一倍。我看了铁山一眼，他面色如常，但我看见他嘴角有一丝笑意。

周严让没选上的新生散了。门关上之后，馆里只剩了我们二十一个人。

"你们是我挑选出来的可塑之才。"周严难得说了一句软话，"但是不代表你们完全就是篮球队的一员了。接下来，还有一次测试，关乎你们是否能加入篮球队。"

剩下的12个新生中闻言开始骚动。

我也纳闷心，还有第三关？周严翻开本子翻了一页，开始分组："今天最后一轮，打对抗。"

他抬头看了看我们："第一场，陈康、林远、沈阳、张闯，你们四个一队。"

我一愣。四个人？对面是五个？

"对面，许诺、宋铭、张凯、刘洋、赵鹏，你们五个一队。打什么位置，你们自己商量。"

我脑子转了一圈。这什么分配？要我四个人打他们五个？我又看了看许诺和宋铭那边，他们也愣了一下，但很快站到一块去商量了。

我转头看向铁山，意思是"怎么不是你来打头阵？"。铁山冲我耸了耸肩，意思是"教练的安排你别问"。我又看向沈阳，他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剩下五个老队员跟剩下的七个人打三对三。老传统了。"

周严看了我们一眼："第一场四打五，两节，一节十分钟。剩下两场三对三，两节，一节六分钟，准备时间五分钟。"

我活动着手腕脚腕，心里还在琢磨。让我去试许诺，铁山去试宋铭不是更合适吗？我正想着，林远凑过来撞了我一下："康哥，对面五个人，咱们四个，你行不行？"

"包的牢弟，不过你行不行啊？"我回了一句，眼睛却往对面看。许诺刚好转过头，我们目光交汇，相视一笑。

沈阳给我们分配了位置，我小前锋，张闯中锋，大前锋位置我也负责，得分后卫林远，控球后卫沈阳。

五分钟后，哨声响了。对面五个人站好了位，宋铭中锋，许诺小前锋，张凯大前锋，赵鹏控球后卫，刘洋得分后卫。

五分钟后哨声响了。我走到中圈和宋铭面对面，他比我高了5厘米，论臂展我比不过他。我弯腰压了压重心，膝盖微曲。裁判把球往上一抛——球升起来的那一瞬间我判断准了落点，我起跳比宋铭快，指尖碰球，往沈阳的方向一拍，球稳稳落进他手里。

落地我余光瞥见宋铭拧了一下眉，显然没料到跳球会输。我弯了弯嘴角，快速落位。

许诺和张凯两个人一左一右贴防，封堵我所有接球、突破空间，根本不给我单打拉扯的机会。我只能不断折返跑动，拉扯对方的防守站位，强行打乱他们的双人联防，给队友腾出空位机会。

沈阳一眼看穿场上局势，战术思路无比清晰。他深知我被双人锁死、无法接球，当即抬手做出传球假动作，目光、手势全部佯装要横穿传球给跑动中的我，完美误导了对面的防守重心。

许诺和张凯瞬间重心偏移、微微起势补防，就在这一瞬，沈阳手腕一抖，变假为真，传给林远。林远接球后撤步，起跳、出手，直接了断，这时刘洋再想盖帽已经晚了。

“唰——”

空心入网，一记干脆漂亮的三分！

开局率先破冰，我们四人的默契配合尽显老队员的赛场功底，哪怕少打一人，节奏和战术执行依旧碾压。

攻防转换，轮到他们持球推进。

赵鹏控球过半场，侧身挡住沈阳，寻找着机会，但由于经验不足，组织进攻时有些犹豫不决，试图找防守空位。

就在他抬手准备传球、重心浮动的刹那，沈阳后撤替我挡拆盯防我的许诺，张凯反应过来想上前拦住我时，我早已经抓住空当，箭步上前抢断。

断球瞬间我顺势持球推进，一步甩开所有人，脚步连贯冲刺，大步踏入禁区，稳稳完成三步上篮。

篮球入框擦网，再取两分。

开局短短不到两分钟，我们连得五分，直接打出一波完美开局。

“康师傅好样的。”林远和我碰了碰拳。

场边教练和铁山眼神凝重，静静看着场上局势；而对面，原本气势彻底被打散，尤其是贴身防过我的许诺，眼底终于褪去最初的平淡，多了几分实打实的认真与紧绷，以及一丝被点燃的胜负欲。

这场以少打多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宋铭发球给许诺，看来他们要换位置了，由许诺作为后卫。许诺一拿球，场上节奏瞬间稳了不止一个档次，控球沉稳、重心压低。

但沈阳的防守能力同样毋庸置疑，脚步扎实、预判精准，死死上前贴防，不给半点轻松突破的空间。

我路过沈阳身侧，低声问了句：“能行吗？你”

“老老实实补好你的位。”

下一瞬，许诺直接单打沈阳。

连续的胯下变向、节奏忽快忽慢，一次次试探突破。我和林远全程没有松懈，死死卡住张凯、赵鹏、刘洋的跑动路线，相互协防、接应所有空位，因为少一个人，我和林远必须保证许诺传球给他们三个，我俩都能有反制的办法。

吃过刚刚被抢断、被快攻的亏，对面三人再也不敢大意，站位保守、重心紧绷，时刻提防我们突然上抢断球。

重点来到另一边。

沈阳的防守经验多，卡位、贴防、预判，让许诺短时间是没办法突破的。但许诺的个人能力终究强悍，靠着一连串丝滑的变向、逼真的假动作，成功晃开半个身位，果断摆脱贴防，顺势将球精准传向内线的宋铭。

宋铭接球顺势转身上篮，内线站位单薄的张闯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目送对方完成进攻。

5比2，攻防转换。

张闯发球给我，接球瞬间我没有丝毫停顿，立刻传球给沈阳，我则全速冲刺，抓住他们回防慢的缺点，意图打一波迅雷不及掩耳的快攻。

许诺瞬间看穿了我的快攻意图，神色一紧，陷入两难。

上前追防我，就会放空持球的沈阳，给沈阳留下突破空位；留守防沈阳，又会放任我空切内线。两难之间，他只能高声急喝，让张凯、赵鹏快速回防落位补防。

可我的冲刺速度早已拉满，根本不给对面回防的时间。

转瞬之间，我直冲内线，稳稳接到沈阳的传球，腾空而起准备上篮。

偏偏此刻张闯没能卡住宋铭的补防位置，我腾空的瞬间，正面直接对上了起跳补防的宋铭。

下一秒，我手腕一抖，将即将出手的篮球顺势横传至外线。

林远早已完美落位，接球后撤，抬手就投三分。此时身后补防的刘洋也上来了，立刻起跳封阻，可出手速度终究慢了半拍，篮球已然脱指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我没有等待，顺势二次起跳，篮球打铁，我恰好起跳，稳稳补篮！

“唰——”

进球落地的瞬间，场边瞬间沸腾。

这就是我和林远打磨了无数次的默契，无需对视，心照不宣。

林远激动地猛拍着我的肩膀，高声大笑：“哈基米！这就是我们的羁绊啊！”

其实我刚刚起跳，纯粹只是怕他三分没进，随时准备补篮罢了……

7比2。

场内氛围正热烈高涨之际，场边忽然传来教练果断的叫停声——

比赛暂停。

周严把那五个新生叫到场边，弯着腰比划着战术板。离得远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能看见许诺边听边点头。

我们四个围在场边喝水，老队员们从旁边凑过来。王杰递了条毛巾给我，下巴朝对面努了努："看见没，教练给他们布置战术了。"

"这老登，纯搞我。"我擦了一把汗，把水瓶拧上，"我手感正火热呢，他叫停了。"

林远在旁边活动着手腕："怕你秀呗，你秀新生还玩什么。"

"你们刚才帅是帅，但别得意忘形，"沈阳难得开了口，声音低低的，"他们五个如果真的落阵地好好打，咱们少一个人，内线顶不住。"

张闯一直没说话，闷着头。

"好了。"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拍了拍手，"咱几个还怕几个新生？干就完了。"

两分钟结束，哨声响起。许诺持球过半场，沈阳迎上去贴防。

这一次许诺明显不一样了。他节奏更稳了，不再像第一节那样急着一对一打穿沈阳，而是慢慢地推进，连续两个变向，沈阳还是没吃晃，但许诺这次不是为了突破，而是为传球创造角度——他一个体前变向把球往内线传球，宋铭低位接球，侧身对抗张闯，转身打板，球进。

"7比4。"

沈阳持球推进时，对面五个人落位极快。张凯和赵鹏依旧贴身防我，刘洋防林远，张凯位置特殊同时卡住我和林远传球位置。

"我掏了，这四打五。"我小声骂了一句，折返着都没甩开赵鹏。

沈阳在外线运着球，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合适的出球路线。他试着往底线突破，许诺又把他逼了回去。就在沈阳重新拉回重新组织时——许诺忽然出手了。

他提前半步右手指尖拨到了球的侧面，被抢断了！许诺第一时间冲出去把球捞起来，迅速持球，三步上篮，打板入筐。

"7比6。"

我咬着牙跑到中场，赵，张两人准备上前贴防，我心里那股劲儿上来了。立刻退了两步拉开空间，对沈阳喊了一声："把球给我，我来打。"

沈阳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把球传了过来。

"你上去补位，"我持球的一瞬间，对沈阳喊了一句，"我来单打。"

张凯还想上来协防，正要往我这边靠，被许诺拦住，他紧紧的盯着我，只说了两个字："不用。"

我把球拍了两下，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行，一对一。

沈阳和林远识趣地拉开了位置，张闯把宋铭也带到了另一侧。整个半场中央只剩了我和许诺两个人，球在我手里啪啪地响着，地上的影子在灯光下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