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妈起了个大早,厨房里咕嘟咕嘟炖了一锅牛肉汤,香气从门缝里钻进来,我闻着味就醒了。
葱花和牛肉的香味,面条筋道,裹满了汤汁,牛肉炖得软烂,薄荷的清香再那么一点缀。我就一个想法——活着真好。
"慢点吃,不够还有。"我妈一边说一边又去给我盛第二碗。
然后我整整干了三碗,撑得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嗝,太爽了,表妹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完一碗,看着我碗底都刮干净了,忍不住说了句:"哥你胃口真好。"
"那当然,我爱吃饭。"我拍了拍肚子,站起来拎书包,"走,送你上学。"
送完表妹到高一教学楼门口,我晃悠着爬上三楼进教室时,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大胖的座位还空着。我习惯性地伸手去抽屉里掏作业。手却先碰到了一个塑料袋,我掏出来一看,是昨天早上给陆屿那包创可贴和红花油,连封都没拆,原封不动地放在抽屉里。我愣了一下,转头看陆屿。
他坐在旁边,手里握着单词本,嘴唇无声地动着,眼睛盯着书页,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他脸上那几块淤青已经淡了不少,嘴角的血痂却还在。
"咋不用?"我把袋子放到他桌上。
他背单词的节奏没断,过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淡淡的:"不需要。"
早上的好心情,被他这几个字干的一扫而空。我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还是什么也没说。算了,好心没好报。
我把塑料袋塞回抽屉里,起身去找数学课代表袁萌要作业抄。袁萌正在前排收卷子,我凑过去厚着脸皮借作业。她叹了口气,一边递卷子一边说:“你都高二了怎么还天天抄“。
我嘿嘿一笑:“我这是借鉴学习、博采众长。“她白了我一眼,随手抽了一张给我。
我拿着卷子回到座位上埋头苦抄之时,大胖才姗姗来迟。他怀里抱着个东西,呼哧呼哧地从后门挤进来,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往外掏,嘴里还念叨着"诶嘛,差点让年级主任逮着了"。我正抄着选择题,没理他。
然后他"当当当当"地从袋里掏出一个塑料盒,推到我面前掀开盖子。热气呼地冒出来,牛肉汤香气扑面而来——整整一碗牛肉面。
"我去,你早上不是吃过了吗?"我愣了一下。
"今早食堂居然有牛肉面你知道不?我专门多打包了一碗给你。"大胖得意洋洋地凑过来,"哥们够意思吧?趁热吃,慢了面就泡发了。"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心里挺暖的。大胖这人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是绝对够意思。可我低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面,刚被陆屿堵了那么一下,那股烦躁劲儿还没散,有点吃不下了。我犹豫了一下,把打包盒推回去:"……算了,我不饿,你吃吧。"
大胖愣住了,眼睛瞪圆了:"不饿?康哥你说你不饿?你是不是生病了?"他甚至伸过手来摸我的额头。
我偏头躲开:"没生病,就是……吃早饭吃多了。"
大胖一脸狐疑地看着我,又转头问陆屿:"陆屿你吃不?"
陆屿头也没抬,单词本翻了一页,只吐了两个字:"不吃。"
大胖挠了挠头,嘟囔着"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吃",然后自己打开盖子呼噜呼噜地吃起来了。牛肉面的香味飘过来,热腾腾的,混着葱花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我盯着那碗面,脑子里不断回放着牛肉的香味,咀嚼感,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三秒破功。
我扒拉了一下大胖的胳膊,面不改色地说:"诶……给我吃两口。"
大胖嘴里含着面,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含含糊糊地说:"你不是不吃吗?"
"我现在想吃了。"
他把打包盒往我这边推了推。我拿起筷子捞了一夹塞进嘴里,牛肉片入味,面条筋道,汤也好喝。两口下去,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不少。
我又夹了一筷子,大胖在旁边护着饭盒说"你给我留点",我踹了他椅子一脚让他别废话。我俩你一口我一口给汤都喝的精光。
踩点在上课之前,我把卷子还给袁萌才发现自己抄的是陆屿的……
算了,反正他不知道就行。
早上的课不是离骚,就是abondon。两眼一闭我就是睡,吃好睡好长高高。老郭进来时我正睡得香,也不知道是吃饱了困,还是咋。陆屿碰了我几下,我死活睁不开眼,迷迷糊糊中我听见点到大胖的名字,好在死道友不死贫道,安全度过上午的课。
大课间训练照常,跑圈、折返跑一套做完回来接着上课(补觉)一觉睡得昏天暗地。中午照例去找表妹吃饭,吃完饭回教室午睡。太阳晒着后背,暖洋洋的,我趴下去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
下午睡得正香,有人在我肩膀上猛拍了两下。我条件反射地一激灵抬起头,大胖那张大脸凑在眼前,眼睛里亮晶晶的:"康哥醒醒!下节体育课!"
我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嗓子干得冒烟,脑子还泡在午觉的余韵里:"……体育课?今天有体育课?"旁边的陆屿收拾好东西,手里拿着水杯,面无表情出去了。
"有!快走快走,老郭说了,体育课也算出勤,迟到就完蛋。"大胖已经站起来收拾东西了,校服外套往身上一甩,就往外冲。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撑着桌面站起来,有些不适应。窗外阳光白晃晃的,我用手搓了把脸,把剩余的那点困意搓掉,跟在大胖后面往操场走。
大胖边走边回头催我,我被他推着脚步快了些。风从走廊灌进来,吹散了额前的碎发,精神终于回来了一点。
下午的太阳比中午更烈,晒在后背上热烘烘的。我眯着眼看操场那头已经稀稀拉拉开始列队的同学们,没错,我是体委。
操场上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勉为其难的整理好队伍。体育老师尹杰站在队伍正前方,个不高,头发花白,穿了件运动外套手里捏着个哨子,表情严肃得很。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漫长的训话。
"同学们,今天这节课先说个事。国家有号召,咱们学校也要响应——新进了一批体育器材,以后体育课不能像以前一样让你们在操场晃一圈就回教室了。"
队伍里一阵哀嚎。
老尹当做没听见,继续说:"从这学期开始,体育课要正式上课,每节课至少有二十分钟的教学内容,完事再自由活动。另外——"他顿了顿,扫了我们一眼,"这个学期有一次体测,男生一千米、引体向上、立定跳远,女生八百米、仰卧起坐,成绩计入期末总评。"
队伍里哀嚎声更大了。大胖站在我后面,压低声音说了句"完了完了完了",声音里透着绝望。
老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慢悠悠补了一句:"本来体测为了防止影响你们期中考,决定提前,下下周进行。"
这下连几个平时不说话的都在小声抱怨了。我站在前面听着,心里倒没什么太大波澜——我倒是无所谓,就是大胖这次估计得哭。
"行了行了别嚎了,"老尹放下茶杯,指了指我,"陈康,你带队跑两圈,把队形整好。跑完拉伸,男生俯卧撑,女生深蹲。"
"是。"我转过身,"全体都有,向右转,跑步走,慢跑两圈。"
我带着队伍跑起来,时不时回头看了一眼。第二圈刚开始,后排就有几个同学掉队了,大胖脸都憋红了,喘得像拉风箱。我稍微减了减速,带着大家慢跑,嘴里还不忘打趣大胖:"加油啊胖,想想下下周的体测。"
大胖边跑边喘:"你让我去噶行不行……"
我又往旁边扫了一眼,陆屿也在队伍中间跑着。他的呼吸明显没那么稳了,额头上出了层薄汗,嘴角那块还没完全好的伤在阳光下看着有点刺眼。他跑得不算快,但步子一直没停。
两圈跑完,不少人已经弯着腰大口喘气了。我指挥大家散开拉伸,男生趴下做俯卧撑,女生原地深蹲。大胖趴在地上做了一个就起不来了,哼唧着说胳膊断了,我踹了他屁股一脚让他继续。
老尹悠悠地端着茶杯踱步过来,大致扫了一圈,冲我说了句:"体委监督大家压腿,压到位啊,别糊弄。"
我应了一声,走到队伍前面拍了拍手:"来来来,压腿,一人搭一个,互相压。大胖你别躲,我亲自来压你。"
"别别别康哥——我腰不行——"
"你别怕,我给你泰式按摩一下哈哈哈。"
队伍里稀稀拉拉地笑起来,气氛总算没那么苦大仇深了。阳光照在操场上,影子被拉得短短的,远处篮球馆的轮廓在午后的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
(健身拉伤了,所以写的有点敷衍。勉强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