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从队伍里走回去时,整个篮球馆的焦点还在他身上。沈阳推了推眼镜,忽然冷不丁地开了口:"陈康,你跳一个呗。"
我愣了一下:"……啊?"这老小子,阴的没边,现在又来阴我了。
“陈康,你就上去给学弟们打个样呗”沈阳不紧不慢地说着,脸上那个表情看上去像是在搞学术研究,认真得很,"正好大家对比一下数据。"
下一秒,全场的目光又向我看齐。新生们好奇的看着我,老队员们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连赵铁山都放下了记录本,抱着胳膊朝我扬了扬下巴,意思是"来一个呗"。
我骑虎难下。
后背的俯卧撑酸劲儿还没消,现在胳膊酸。我干咳了一声,看向场边的周严,指望教练能给我解个围。结果周严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保温杯,看都没看我一眼,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似的。
我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那什么……教练说了,咱们今天主要是测新生,老队员不参与——对吧教练?"
周严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把杯盖拧上,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也不差这一次,你也跳一个吧 。"
我:"……"为了这牛奶,坑死我了 。
林远在旁边已经笑得蹲下去了。王杰他们几个更是拍着大腿幸灾乐祸:"康师傅上!展示展示!"
"我腿软。"我实话实说,指了指自己两条还在微微打颤的腿,"刚才跑完了俯卧撑又做了一百个,现在抬都抬不起来。 "
周严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得让人绝望:"不跳也行,五百个深蹲,现在做。 "
我愣了一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到了助跑线上:"跳!跳!我现在就跳! "
新生那边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许诺站在队伍边上,也笑了 。
我退到三分线外,深呼吸了两口,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今天这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不会出洋相吧?心里没底 。
算了,随便跳跳吧 。
我助跑,起跳,右臂尽量往上够,跳下来没站稳,摔了个屁墩。赵铁山仰头看了看,报数:"陈康,316。"
馆里安静了一秒。林远率先叫出来:"316?康康你背刺我?"
王杰也愣了:"卧槽,316?比许诺矮了3公分……但也不差啊。"
我爬起来,想这闹剧终于结束了 。
周严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开口了:"再来一次。 "
我转过头看他:"啊?还来 ?"
"再跳一次。"周严发话了 。
我没办法,只好又退回到起跑线。这次我助跑加速比第一次更猛,起跳的时候还特意多蹬了一下,落地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赵铁山看了一眼,报数:"312。"
全场寂静了两秒。林远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康师傅你……怎么还倒退了?"
我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沾的灰,面不改色地走回长凳边坐下:"这叫战略性保留。我是老队员了,要给新生留点面子,不能一上来就把风头都抢光了。"
"你可拉倒吧。"王杰毫不留情地拆穿我,"你第二次那一跳我看着你腿都在抖,明显是刚才俯卧撑做废了。"
"……你闭嘴。"
我正揉胳膊呢,林远忽然在旁边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康康你右手跳的?"
我眼皮一跳,心中有种不好预感,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啥意思?"
林远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分明写着"可让我逮着机会了":他大声的说"你是左撇子,刚才两跳全是右手摸的,你惯用手是左手啊。"
馆里安静了一瞬。
我僵住了。666,我才是被背刺了。
林远得意洋洋地抱着胳膊,"我就留了个心眼。刚才看你两跳都是右手,我就琢磨着你是不是藏着掖着。"
我:"……10086个心眼子”
林远:“总比你缺心眼好。”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周严在那边听见了,保温杯都放下了,目光灼灼地看过来:"陈康,你左撇子?"
我挠了挠头:"呃……算是吧。"
“你踢球用哪只脚?”
“双脚。”
“……接球用哪只!?”周严眼神警告(俯卧撑警告),仿佛我再和他贫嘴,我就又要喜提俯卧撑了 。
“左…左脚。”
"重新跳。"周严干脆利落地指了指起跑线,"用左手 。"
我:"教练,我胳膊都快折了……您说不要受伤的"。我冲他眨眨眼睛 。
"那你也没听啊。不跳,明天课间10组往返跑 。"
“跳,跳的就是摸高 。”
全场目光说不清第几次聚焦到我身上。这次连新生那边都安静了,宋铭站在队伍前面,眉头微微拧着,目光紧紧地盯着我。许诺站在队伍末尾,双臂抱胸,神情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冲我挑了挑眉 。
我退到起跑线上,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说实话,我几乎没怎么用过左手摸高,左手的发力反而有点生疏。但惯用手就是惯用手,那股本能刻在骨头里 。
我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左臂伸展到极致。指尖拍在尺子上。赵铁山仰头看了半天,嗓门都变调了:"——321! "
馆里安静了两秒。林远第一个爆发出笑声:"哈哈哈哈哈我就说!我就说 !"
王杰他们震惊的说不出话,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溜 。
“你破你的纪录了。”沈阳扶了扶眼镜 。
宋铭那边也微微变了脸色,嘴唇抿紧了。我落地站稳,甩了甩左手腕,冲周严抬了抬下巴:"可以了吧,教练? "
周严看着尺子,端详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来了一句:"重新跳,好好跳。 "
我:"……什么叫好好跳?我真的尽力了。教练 "
"你刚才发力不完整,起跳角度偏了。再来一次。 "
我瞪着他。他面无表情地回看我。
然后我认命了。这人是真的不把我榨干不罢休。
“跳好了,这个周末放假不拉练。全队。 ”
“嗷嗷嗷嗷,康师傅加油。”我撇了身后的损友一眼。他们全都激动的看着我。就连铁山都说了声“加油” 。
全队的希望 。
我又退回到起跑线,这回是真的认真了。我活动了全身关节,屈膝压了压腿,然后闭上眼,把脑子里所有杂念清空,就剩一个念头:跳,能跳多高跳多高 。
助跑时我明显感觉到左腿蹬地的力量比刚才更足,三步起跳的节奏顺得像流水。起跳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是被地面弹上去的,左臂全力向上伸展,五指伸直,像要把篮板拍下来一样——指尖碰到了尺子 。
赵铁山仰头看了半天,嘴都张着没合拢,好一会儿才报出来:"325——!"
这次是真炸了。
林远直接从长凳上蹦起来了:"卧槽!325!卧槽,卧槽。"王杰他们几个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互相看着对方,表情写着"这还玩什么"。
新生那边更是嗡嗡地议论开了,有人在小声问"这高二啊?",有人在说"这弹跳也太离谱了吧"。
我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腿确实有点软了。转过头看向周严。他端着保温杯,杯子抵在下巴上,脸上依然是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但眼睛看起来很高兴?
周严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水,点了一下头:"还行。 "
还行。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跟别人说"太厉害了"是一个意思吗?
我思索。
我走回长凳边坐下,林远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康康你藏得太深了啊!左手325,你说你平时在队里装什么呢! "
我疼得龇牙咧嘴:"我有时候真的想和你同归于尽。 "
“我的荣幸。 ”
赵铁山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给我竖起大拇指。罪魁祸首沈阳推了推眼镜,站在记录本旁边,低声跟周严说了句什么,周严点了下头,往本子上记了一笔。
许诺站在队伍里看着我。他的表情终于不再是那副冷淡的了,嘴唇微微张着,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有意思。
我靠在长凳上,仰头看着场馆天花板的灯光,嘴角压都压不住。
我好像不知不觉中,超越了曾经的自己。
不过。
这场选拔,好好的一场招生测试,愣是被我俩搞成了装叉大会。一山更比一山高。这装叉大会罪魁祸首就是林远,没有赌注也没有后面的事情了。次要祸首就是沈阳,这个老阴币,阴我做什么。
不过……算了。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许诺。他也正好转过头来看我,我俩隔着半个球场的距离对上了视线,然后各自移开 。。。
“大家伙,不白来,都不白来哈。”林远拍着我肩膀 。
"不白来。"我冲林远说,"赶紧的,把王杰他们十瓶牛奶记上,我怕他们赖账。 "
……
解散后,我们冲着澡,他们还在津津乐道着刚刚的事情。热水浇下来的那一瞬间,后背的酸胀感才稍微缓解了一点,闭着眼让水往脸上冲,舒服得不想动。
旁边隔间里林远的声音隔着水声传过来,带着明显的兴奋劲儿:"康康你今天真是把我给秀到了,325啊卧槽了,你怎么练的?我也没见你偷偷加练摸高啊 。"
"天赋,懂不懂。"我闭着眼回了一句。
"你拉倒吧,"隔壁王杰的声音也插进来了,"平时训练你鬼哭狼嚎,罚你多跑三圈你都嗷嗷叫,结果摸高偷偷摸摸练到325?你是不是每天晚上熄灯后翻墙来馆里加练? "
"我翻墙?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多睡会儿。 "
张浩然在另一头笑:"那你怎么解释突然涨这么多?上学期你摸高才308吧? "
"长个了呗。"我睁开一只眼,隔着隔板冲他们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们没发现我最近又高了? "
"你高个屁,"林远毫不留情,"我站你旁边天天看,你也就那样。 "
更衣室里吵吵嚷嚷的,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水声和笑声混在一起。王立王杰俩哥们还在那哀嚎他的牛奶:"完了完了,十瓶牛奶。康师傅你今天就故意的是吧?专门等我押完宋铭才露一手。 "
“老太太穿坎肩——露两手。”林远补充道。
"你自己说要压宋铭的嘛。我说许诺你不相信。 "
"我还以为你只是瞎蒙的——"
"什么叫瞎蒙?我那是慧眼识珠。"
大家笑成一团。我关掉水龙头,擦干身子套上校服,正拉外套拉链时,余光扫到角落里一个人。
张闯坐在长凳上,衣服已经穿好了,但没走。他低着头,校服领子竖着,脸藏在阴影里。刚才更衣室里所有人都热火朝天地聊着刚才的事,只有他一句没接。从选拔开始到结束,他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
我正想开口叫他,他就站起来了。
动作很猛,长凳被他起身时的力道带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哐当一声。他把柜门拉开,从里面扯出书包,然后又"砰"地一声把柜门摔上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更衣室里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
他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又发出一声砰。
更衣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远小声问了一句:"……他咋了?"
没人回答。
张浩然摆摆手。
王杰和王立面面相觑,赵铁山拧水瓶的动作也顿了一下。沈阳推了推眼镜,看了门口一眼,没说话。
我心里知道一点,但没说出来。
张闯打的是小前锋。他进队三年了,训练从没偷懒过,体能也好,防守端很拼,但进攻手段一直单一,突破靠速度,中投不稳定,三分基本没有。我没来时,他是王锋的替补,我来了后,他连替补都打不上。王锋比他年纪大,资历深,球风好,他给人打替补,他无话可说。但是我来了,他连场都快上不了。终于熬走了王锋,但还有文宏,余文杰,他依旧打不了首发。终于他俩走了,现在来了两个新生,他上场的机会更是渺茫。
今天又出了我和许诺这一档子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俩身上,以后也没人会注意到他。他全程坐在场边,没跟我们闹,也没像平时那样跟王杰他们拌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完了整场选拔。
我了解他那种感觉。从高一开始就是主力,训练比别人都刻苦,却总输给所谓的天赋 。
林远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康康,闯哥是不是……不高兴了? "
我套上外套,拉链拉到顶,拍了拍林远的肩膀:"没事,回头再说。 "
"走吧。回家咯。 "
我站在走廊里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把那些念头压进肚子里,大步往教室走去 。
今天晚上回来难得没有看见陆屿 。
主线任务————和老妹回家。☑
路上我俩还一人买了一根烤肠吃 。
躺在床上,我回忆这今天发生的事情 ,
今天的身体素质三项已经结束了。明天还有进一步的个人技术摸底测试,不知道那个许诺,会不会拿出让我出乎意料的表现? 。。
想到这内心已经开始期待了。
(写都写了,发出来不吊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