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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队!?

那片绿茵球场

教室里面安安静静的。我们学校有午休,午休时间,住校生可以选择回宿舍睡觉或者在教室自习,走读生则趴在桌子上睡或者自习,全程要求不能乱跑,不能发出声音。我们学校全程禁手机,老年机也不行,住校生打电话只能去楼下那块公共电话打,每人五分钟。为了防止手机进校园,午休有老师巡查,也有定期查宿舍和教室。

陆屿果然还在。他背挺得笔直,面前摊着厚厚的演算本,正在上面算题。我从后门溜进来的时候他头都没抬,跟压根没听见动静似的。我懒得打招呼,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把校服外套叠了叠垫在胳膊底下,整个人往桌上一趴。

秋日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正好铺在外套上,温温热热的,像垫了层薄毯子。窗户开了条缝,微风溜进来,带着操场边上那排桂花树的甜味,若有若无的,闻着就让人犯困。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断线之前,余光瞥见陆屿依然在写什么东西,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细碎而规律。看见那个很很厚的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看起来用了很久了,边角都磨毛了。也不知道他在记什么。

算了,跟我没关系。

我闭上眼,脑袋往胳膊里一埋,彻底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阳光的角度已经变了,从正上方偏到了西边,金黄色的光线拉长了,铺了半张桌子,暖融融地烘着后脖颈。我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子,嘴角还有点干。

爽。

好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整个人跟重新开机似的。

陆屿还坐在那,阳光印在他的脸上,把他原本冷清的轮廓镀了一层柔软的边。他微微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上慢慢划过,动作不疾不徐,有一种恬静的感觉( ?)。

光从他额前碎发的缝隙间漏下来,在鼻梁上投下细碎的影子,睫毛在脸颊上扫出一小片浅淡的阴翳。整个人坐在那片光里,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却不像先前那么紧绷了,松弛下来的样子多了些柔和。

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吹得书页轻轻颤动,他伸手压了一下,指尖按住纸面,等风过去才松开。

我坐着看着他。他没有转头,只是手里的笔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写下去。可就是那半秒的停顿,让我觉得他懒得理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盯着他写字的侧脸看了好几秒。可能是阳光太好了,也可能是刚睡醒脑子还懵着,反正我就是在那看着。他感觉到了,笔尖顿了一下,但依然没转头,只是开口说了几个字,声音不大,清清淡淡。

"做什么"

我回过神来,有点被抓包的窘迫,摸了摸鼻子:"……没啥。"

他没接话,笔又动了起来。

我收回了目光,搓了把脸,心想这人是真能坐得住。从午休开始到现在,铁锭。

我看了眼表时间——15:41。刚刚下课,还有一节就能吃饭了。

我侧过头盯着他那半边桌面看了两秒,有点恍惚。

睡傻了。

下午的课过得飞快,眼睛一睁一闭就到了饭点。放学铃一响,我拎着校服又往高一教学楼跑——结果扑了个空。表妹站在教室门口冲我摆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哥,中午吃太撑了,晚上我不去了,我带了面包。"

我愣了下:"就吃面包?我去食堂或者小卖部再买点?你要吃什么?"

"不用不用,不饿。"她酷酷摇头的,"你忙你的吧。"

我挠了挠头,也不好硬拽她:"那行吧,饿了再吃。晚上放学等我。"

从高一教学楼往回走,我下意识在走廊拐角处慢了两步,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沈佳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点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出的遗憾。她今天上午那个浅浅的点头,像石子丢进水里,波纹到现在还没散干净。

我甩甩头,去高二11班找林远。

林远:我都快饿死了你才想起来。我顺手把大胖也从教室里薅了出来,三个人碰头的时候食堂已经排了老长的队。我们仨挤进去一看,好菜基本都被扫空了,剩的尽是些边角料。林远端着盘子站在窗口前哀嚎:"康哥你下次能不能早点,你说你去找你妹,我还以为你十分钟就回来了,结果这快6点了。"

"怪我怪我。"我挤到窗口前,捡了几样剩菜,又拿了七八个大馒头,白花花的,巴掌大,一人两个揣在手里。

大胖一边啃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幸亏,还有大馒头。"

林远翻了个白眼:"你真行,就知道馒头。"

“有种你别吃啊。”

我们仨端着残羹剩饭找了个角落坐下,边吃边聊。林远说下午他们班化学老师又拖堂了,大胖说他们宿舍今天有人打呼噜震天响,他都没睡着。我听着听着就笑了,嘴里嚼着馒头,互相打趣。

吃到后来盘子光秃秃的,连菜汤都被大胖用馒头蘸干净了。

"行了行了,消化一会儿该去训练了。"我看了眼时间,六点一刻。

我们溜达一会,告别大胖。晃悠着往篮球馆走,步子拖得很慢,边走边消食。馆门虚掩着,里面灯光亮着,已经有人在了。我们推门进去,赵铁山一个人坐在长凳上,低着头。

沈辰坐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睛。

气氛不对。

“咋了山哥,你俩吵架了?别吵,用打的。”林远嬉皮笑脸。我拐了他一肘,心照不宣的走过去。

赵铁山看了我们一眼。他那个表情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疲惫,还有一点点说不出的茫然。"来了啊。"

"铁山哥,咋了?"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沉默了几秒,吸了口气:"余文杰和文宏退队了。"

“什么?!”

我脑子嗡了一下。

余文杰和文宏,高三的,一个前锋,一个得分后卫。文宏三分准头不错,上一届走后,一般是文宏和林远轮番上场。余文杰则是许乐(上一届前锋)的替补,现任的首发。我是王锋锋哥(小前锋)的替补,说是替补,其实我也打前锋,大部分时间我和锋哥一起上场,少部分许乐和锋哥,锋哥走了我补他的位置,余文杰就补许乐位置。他们俩虽然上场时间不多,但训练从来不缺勤,去年打市赛时,文宏还拼到抽筋,是被赵铁山和沈阳两个人架下来的。

"……退了?"林远站在旁边,声音都有点飘,"啥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沈阳接过话头,声音很平,"说高三了,家里不同意再打球了,要专心备考。"

馆里安静得可怕。我坐在长凳上,感觉胸口堵得慌。十二个人,这才第一天,就走了两个。困惑,遗憾,震惊,交织在我的心头。

林远一屁股坐在我旁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球鞋带紧了紧。

剩下的人陆续到了,有人不知所措,被周围人告知后也沉默。过了好一会儿,赵铁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人少了也得练。都别丧着个脸,起来热身,跑步。"

没人说话,我们一个个站起来,机械性地活动手腕脚踝,一套热身做完,然后列队,开始在场地边绕圈慢跑。脚步比往常沉,呼吸也比往常重,地面上的灯光拉出长长的影子,十二个人的队伍变成了十个,空出来的位置格外扎眼。

周严进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跑了快二十分钟了。他推门进来,扫了一眼队伍,目光在那两个空缺的位置上停了一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以为他会说点什么。训话也好,安慰也好,哪怕骂两句也行。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外套脱了搭在长凳上,走进场地中央,拍了拍手。

"铁山,带队拉伸。完了之后继续折返跑,今天不做战术,只练体能。"

赵铁山应了一声:"是。"

队伍里没人出声。我弯下腰压腿的时候,小腿还在酸,但脑子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十个人,省赛十二月开打,现在退了两,我有遗憾更多是压力。新队员还没影,谁也不知道高一那几个苗子靠不靠谱。

周严站在场边,背对着我们,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

林远在我旁边低声说了句:"康康,今儿怕是要废在这儿。"

"废就废吧。"我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盯着地板上的中线,"反正也只剩下我们了。"

折返跑的口令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闷着头冲了出去。球鞋擦过地板,在安静的场馆里,不断回荡。

一圈一圈又一圈,一折一折又一折。累,累到我什么的不去想,累到我除了跑,什么也动不了,呼吸都好累。

周严终于开口了,只说了一个字:

"停。"

我们停下来的时候,所有人撑着膝盖,弯着腰,喘得像刚被打捞上来的鱼。赵铁山迅速让我们集队。

周严看了我们一圈,“高二的队员留下,其他人解散。”

沈阳把歪掉的眼镜推正,意味深长的提醒我们:"……周指今天心情是真不好。"

没人接话,林远彻底累的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