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院的海棠枝桠抽出嫩蕊,春风卷着淡淡的桂糕甜香飘入院落,苏晚倚在窗边捻着那枚密信,指尖反复摩挲信纸上晦涩的纹路。昨夜暗卫回禀,苏苏闹了整整半宿,哭着控诉沈砚薄情寡义,可沈砚自始至终没踏去过别院一步,只遣了个医女例行问诊。
侍女青禾端来温热的莲子羹,小声禀报

“夫人,别院那边派人送来了帖子,苏苏说身子刚好转,特意备了茶点,请您过去一叙。”
苏晚眉梢轻挑,眼底掠过一抹冷嘲。前世苏苏惯用这套示弱邀见的把戏,假意与她交好,背地里却不断在沈砚耳边吹枕边风,挑唆二人矛盾。如今她重生归来,自然不会再落入圈套。

“回绝了,就说我偶感风寒不便见客。”
苏晚将密信塞进窗棂下的暗格收好

“顺带去前堂回一句将军,往后苏苏的邀约不必再递到我院子里来。”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玄色衣摆扫过青砖,沈砚大步走入院中。他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中摆着几样精巧点心,眉眼褪去往日的冷硬,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听闻苏苏递了帖子?”
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笃定

“我已经让人挡下了,她那边不安分,不必费心思应付。”
苏晚抬眸看他,淡淡开口

“将军倒是消息灵通。”
沈砚将竹篮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布,里面是几样她年少爱吃的酥饼

“昨日的桂花糕你没动,我换了些别的小食,都是少油清淡的口味。晚晚,你还在疑心我说的话?”

“疑心谈不上,只是不敢轻信。”
苏晚起身走到石桌旁,垂眸瞥了眼点心

“昨日你说纳苏苏入府是为揪出细作余党,可她在别院养尊处优半月有余,你迟迟不动手,未免太过拖沓。”
他眼底泛起一丝无奈

“贸然抓人会惊动京中潜藏的敌线,苏苏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她身后还有身居朝堂的内应,唯有放长线才能一网打尽。这些年我暗中搜集线索,只差最后一环证据。”
沈砚伸手想去碰她的发梢,想起昨日她躲闪的动作,手在半空顿住,又默默收回

“我知晓前世我行事糊涂,让你与苏家受尽委屈,这一世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只求你别将我彻底推开。”
苏晚心头微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前世她到死都以为沈砚是为苏苏舍弃苏家,可如今细细回想,当年苏家被定罪之后,朝中不少构陷苏家的官员接连莫名落马,彼时她身陷冷院无从得知,想来竟是沈砚在暗中清算。

“我暂且信你一回。”
苏晚放缓语气

“但我要参与查案,苏苏身边的看守暗卫,分一队归我调度。”
沈砚想都没想便应下

“可以,府中所有暗卫任凭你差遣。”
他生怕苏晚反悔,又补充道

“若是你想亲自试探苏苏,我会替你铺平后路,绝不会让她伤到你分毫。”
二人正说着,院外又响起丫鬟慌张的哭诉声,苏苏身边的贴身侍女跪在门口,哭哭啼啼
“夫人求求您发发善心,我们姑娘心口疼得厉害,口中一直念着您的名字,若是您不肯前去,怕是姑娘撑不过今日了!”
前世就是这一幕,她心太软前去探望,反倒被苏苏故意推倒摔下台阶,沈砚赶来时只看见她推搡苏苏的画面,狠狠罚她禁足半月,二人隔阂就此加深。
苏晚唇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笑意,看向身侧的沈砚

“听听,又是这套苦肉计。上一世我上当受罚,这一回总不能重蹈覆辙。”
沈砚面色一沉,扬声对着门外呵斥

“聒噪。再敢在静姝院门口哭闹,直接杖责赶出沈府。告诉你们主子,身子不适就安心养病,不必劳烦旁人探望。”
冰冷的话语吓得门外侍女哭声戛然而止,连滚带爬地跑远。

“你这般强硬,就不怕苏苏借机在外散播流言,说你我夫妻苛待弱女子?”
苏晚问道。

“流言蜚语于我而言不值一提。”
沈砚望着她,眼神认真

“前世我就是太过在意旁人说辞,在意朝堂局势,才处处委屈你。从今往后,旁人的闲言碎语,都不及你半分重要。”
这番直白的袒护,让苏晚紧绷的心弦松动一瞬。她别开目光,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多说无益,等拿到苏苏通敌的铁证,一切是非对错自有定论。”
几日后,借着春日家宴的由头,京中权贵尽数赴沈府做客,苏苏果然撑着孱弱的身子前来赴宴。她一身素白衣裙,面色苍白,走起路来摇摇欲坠,一入场便引得宾客纷纷侧目,皆是心疼这位寄居将军府的可怜姑娘。
苏苏目光落在主位的沈砚身上,眼眶泛红,柔弱地屈膝行礼

“劳将军挂心,小女勉强撑着身子前来赴宴,不想叨扰各位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