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垂眸落在桌案的锦盒上,眼底尽是落寞。往日那个杀伐果断的将军,此刻竟然透出几分不知所措。他深知前世自己对她造成的伤害有多深,一句简单的道歉根本无法弥补那些血海深仇。但他绝不能让她离开,上一世失去她后,他在战场上孤独终老。这一世,哪怕是拼了命也要将她留在身边。

“晚晚,我知道错了。”
他放低姿态,语气中带着难得的卑微。

“你想要怎么罚我都可以,禁足、掌罚、冷待我都愿意受着,唯独不能和离。你若是气不过,我即刻下令彻查苏苏,今日便将她押送官府定罪,断了所有后患。”
说着,他扬手准备传唤门外侍卫,当真要对别院的苏苏下手。苏晚连忙开口拦下。

“不必急于一时,我自有考量。”
她重生归来,本就打算亲手揭穿苏苏细作的真面目,洗清苏家冤屈。若此时沈砚贸然动手,反倒会打草惊蛇。
沈砚闻声停下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愿意给我弥补的机会?”

“算不上机会,只是不想打乱我自己的计划。”
苏晚淡淡开口,

“和离书你撕了无妨,我可以暂缓几日提和离,但你不得干涉我的行事,也不许再用昔日的手段禁锢我。另外,苏家的安危,你需暗中照拂。”
只要能护住家人,暂缓离开沈府并无大碍。她正好借这个机会留在沈府,收集苏苏通敌的证据,亲手将仇人送入法网。
沈砚毫不犹豫地应下,连声答应。

“我都依你,往后你的吩咐我尽数听从,苏家上下我会派重兵暗中守护,绝不会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生怕苏晚反悔,他又补充道,

“小厨房的桂花糕已经端过来了,你尝一口好不好?还是热的。”
下人捧着食盒走入堂屋,清甜的桂花香弥漫开来,勾起了苏晚尘封的记忆。年少未嫁之时,兄长常常南下带回桂花糕,那是她为数不多爱吃的小食。嫁给沈砚后,她随口提过一次,没想到他默默记在了心底。
她垂眸看着精致的瓷碟,心中五味杂陈。前世的恨意刻骨铭心,可是眼前沈砚反常的举动和真切的悔意,又让她不由得有些动摇。她分不清这究竟是迟来的愧疚,还是另一种精心编织的圈套。

“放在一旁吧。”
苏晚收敛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我累了,要回院落歇息。往后无事不必前来打扰我,等我查清苏苏的底细,再谈后续之事。”
沈砚连忙侧身让出道路,小心翼翼叮嘱。

“院落炭火已经添足,若是缺什么物件,只管吩咐下人。夜里风凉,切莫贪凉染了风寒。”
苏晚没有应声,转身迈步走出堂屋,背影挺直决绝,没有半分留恋。行至回廊拐角处,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堂内的身影,沈砚正弯腰笨拙而认真地收拾满地的和离碎纸,那落寞的模样落在眼里,让她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回到独居的静姝院,院内景致一如从前,处处都是当年她亲手打理的花草。沈砚竟分毫未曾改动。侍女端来热茶,低声禀报。

“夫人,方才将军特意吩咐,往后别院那边的人不得踏入咱们院落半步,还调拨了暗卫守在院外护您周全。”
苏晚指尖摩挲着杯沿,淡淡颔首。看来沈砚所言并非全然作假,他是真的想弥补过错。但她不敢轻易交付信任。掀开袖中的夹层,取出一枚藏了许久的密信,这是她重生醒来后,在枕下找到的线索,上面隐晦记载着苏苏与敌国联络的暗号。
正当她细细研读密信时,窗外传来细微响动,暗卫低声汇报。

“夫人,方才别院传来消息,苏苏醒来后哭闹不止,嚷嚷着要见将军,将军未曾搭理,反倒让人送去了不少诊治身子的药材,并无探望之意。”
苏晚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来沈砚这一世是真的动了心。但这份迟到的情意,终究抵不过前世覆灭的苏家满门。她将密信收好藏起,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先揪出细作,护住家人,至于她和沈砚之间的纠葛,待到冤屈昭雪之日,再做决断也不迟。
夜色渐深,廊外的灯火摇曳晃动,静姝院外的暗卫彻夜驻守。而在堂屋之内,沈砚捏着被退回的赤金步摇,一遍遍地摩挲纹路。他清楚亏欠苏晚良多,这一世不求她立刻释怀,只求能守在她身侧,替她挡下所有风波,一点点抹平她心底的伤痕。方才撕碎和离书实属情急之下的失态,他绝不会再逼迫于她,只会用行动慢慢弥补前世犯下的滔天大错。
窗外月色清冷,映着两人各自纷乱的心绪。前世的恩怨缠绕今生的羁绊,一场关于救赎与释怀的拉扯,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