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公子回来了。”
江晏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喝着刚想寒香寻讨要来的就酒。沈惊鸿正擦隔壁的桌子,闻言手没停,只是耳朵竖了一下。
“谁?”
“你没听说过?”江晏把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十几年前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清泉公子,天泉大师兄。一手剑法厉害的很,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人突然就没了。有人说死了,有人说退隐了,有人说被家里绑回去成亲了。”
他咂咂嘴:“这回来了,可不消停。昨儿在镇上露了脸,据说排场不小。”
沈惊鸿“哦”了一声,继续擦桌子。她对江湖上的公子哥没什么兴趣。她有兴趣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此刻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嗒,嗒,嗒,声音忽然断了一拍。
沈惊鸿抬头看过去。寒香寻的右手停在半空,拇指按在一颗算盘珠上没拨下去。就停了一息,然后她继续拨,声音恢复了原来的节拍。
沈惊鸿看见了。
她看见寒香寻的睫毛抖了一下。
那天晚上寒惊鸿破天荒没练剑。沈惊鸿蹲在后院角落里等,等到露水把裙摆浸透了,也没等到寒香寻出来。她站起来,。经过寒香寻窗下的时候,她听见屋里很静。不是平常那种安安静静的静。是那种悄无声息什么的静。
她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灶上没粥。
沈惊鸿在灶间愣了半天。锅是冷的,灶上是冷的,案板上没有酱萝卜,她转身出去,看见寒香寻坐在廊下,换了一身衣裳。她认得那件白色的,领口绣的精致。寒香寻从不穿这件,只在衣柜最深处挂着。沈惊鸿扫尘的时候看见过,没敢碰。
“寒姨”她说:“粥……”
“今天不做生意。”寒香寻站起来,没看她:“我有事出去。”
她走了。沈惊鸿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面。衣裙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她发现寒香寻今天把头发重新整理过了,插了那根她从来没戴过的白玉簪。
沈惊鸿在门口站了一炷香。然后她转身回去,自己生了火,给自己煮了一锅粥。粥煮糊了,她硬是一口一口喝完了。烫得嘴皮子疼。
午后江晏来了,他今天没要酒,进门就东张西望:“寒香寻呢?”
“出去了。”
“哦。”江晏坐下来,难得地叹了口气:“那完了。”
沈惊鸿端着茶壶过去,给他倒了杯水:“江叔什么完了?”
江晏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沈惊鸿不太懂。
“你见过褚清泉没有?”他问。
沈惊鸿摇头。
江晏喝了口水:“年轻,好看,功夫好,人品不坏。十几年前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
“什么事?”
江晏又不说了。他放下杯子站起来:“算了,不该我嚼舌头。惊鸿你……你自个儿心里有个数就行。”
他走了,留下沈惊鸿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午后的光照进来。她低头看着,忽然觉得脚底发凉。
沈惊鸿是在几天后见到褚清泉的。
那天寒香寻回了一趟不羡仙,话比平常更少。她翻出一坛埋在桂花树下的酒,用布包了,又走了。沈惊鸿跟在后面,隔着半条街的距离。
她知道自己不该跟。但她管不住脚。
寒香寻进了一家客栈后门。沈惊鸿在街对面找了根柱子靠着,假装看路边摊上的头绳。等了大概两刻钟,后门开了。寒香寻出来,身后跟着个男人。
沈惊鸿一眼就看见了。
确实好看。高,瘦,穿一件蓝色的长衫,腰里悬着块玉。眉眼温温的不失凌厉,笑起来好看。他跟在寒香寻后面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但沈惊鸿看见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寒香寻身上。
寒香寻停下来转身说了句什么。褚清泉也停了,嘴角弯着。寒香寻又说了一句,褚清泉笑出了声。
隔了半条街,沈惊鸿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看见了寒香寻的脸,那是她从没见过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却压不住,那是想绷住又绷不住的笑容。
沈惊鸿的手指掐进掌心里。指甲不长,也掐出了印子。
她转身走了。走得太快,差点撞翻路边的菜摊。菜贩骂她,她头也不回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