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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假如晏柯重生

薛沉英像是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头自从埋进饭碗里就没再抬起来过,贺思慕撑着下巴看着他发光的眼睛,漫不经心问道:“香吗?好吃吗?” 

  “香!好吃!”沉英嘴里鼓鼓囊囊,他忙里偷闲看了眼随便扒拉着饭菜,似乎没什么胃口的贺思慕,问道:“姐姐,你不喜欢吗?” 

  “啊,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贺思慕有一搭没一搭回着,夹进碗里的饭菜都没怎么动过。横竖恶鬼没味觉,这饭菜就是再香她也吃不出来味道。

  唉,要是晏柯在就好了,贺思慕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她喜欢和晏柯一起用膳,晏柯总能说出每道菜的名字由来,偶尔连烹饪方法也知道,虽然饭菜一样尝不出味道,但晏柯在时,她总能多吃一些。

  薛沉英一吃饱便问起他爹,贺思慕这才仔细打量起这孩子,身上的粗布衣服打满了补丁且针脚粗糙,多半是他爹缝的,想来定是家境贫寒,他娘怕是也已经去世了。

  虽然体形瘦瘦小小的,不太像八岁的孩子,但好在眉眼还算周正,小脸和眼睛都圆圆的,还有几分憨憨的可爱。

  “除了你爹之外,你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亲人吗?比如你娘、祖父母、外祖父母、姑姑伯伯之类?”贺思慕问道。 

  沉英老老实实地摇头,他耷拉下脑袋,说道:“家里的亲人大多都没了,就我和父亲相依为命。” 

  贺思慕揉揉额角,这孩子看起来魂火挺齐全,怎么这倒霉运气都赶上那些缺魂火的了。 

  “那你还记得,你晕倒前发生什么了吗?” 

  沉英愣了愣,他似乎很抗拒去回想那些场景,脸上血色尽褪。他拉住贺思慕的手说道:“坏人,坏人在不停地杀人。我爹……我爹他,被捅了肚子,他流了好多血……” 

  可算是想起来了。 

  贺思慕任他拉着自己的手摇晃,平淡而认真地说道:“你爹已经死了,明日我带你去给他下葬。”

  听到“死了”这两个字,沉英的眼睛瞬间睁大,然后瘪了瘪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看起来慌乱又委屈。

  凡人总是难以接受死亡,无论老少,只要一提到死都是差不多的反应。贺思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面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薛沉英,她已经四百多岁了,姜艾和晏柯更是活了上千年,生死对他们来说真的无关紧要,讨论今日吃什么都比这个有趣。

  在贺思慕眼里,生死在某些时候甚至都不存在明显的界限,反正人死了要么因执念深重成为恶鬼,要么转世投胎,说白了,这世上本就不存在真正的死亡,既是如此,又有什么好伤心难过的?

  哭了好一会儿,薛沉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贺思慕,哑着嗓子问道:“姐姐,我爹说……人死不能复生,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贺思慕能答,她点点头,“是真的。”

  “那姐姐你是谁?”大概是已经缓过来了,虽然脸上还挂着几滴眼泪,但薛沉英没再哭了。

  “你爹对我有恩,既然你已无亲眷,我会照顾你一阵,将你托付给一户好人家。”

  沉英蔫蔫地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没来由地小声说:“我爹说我总是哭鼻子,一点儿也不像个男子汉。” 

  贺思慕摸摸他的头,道:“我爹娘死的时候,我可是闹了个天翻地覆,若是能哭定然比你哭得还凶。你比我那时候已经争气多了。”

  事实证明孟晚言出必行,贺思慕和沉英早上起来吃了一顿饭,大夫过来看过他们无碍之后,他们便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太守府,说此处乃军事重地,百姓不得入内。

  沉英拉着贺思慕的衣角,惴惴不安道:“小小姐,我们以后还有饭吃吗?” 

  这孩子三句不离饭,看来以前是真饿狠了。贺思慕摸摸他的脑袋,笑道:“自然有饭吃,而且比你之前吃得好多了。” 

  她牵着沉英的手,先去找他爹爹的尸体。那小将军下令在城中收敛尸体,搬到几处荒废的大宅院中,请各个人家去认领尸身,三日之内不认领的便一起安葬了。 

  贺思慕见那宅院里尸体一具挨着一具,多得让人眼花,这要是一个一个找,要找到什么时候去?便暗暗使了道符咒,跟着那咒术指引径直找到了沉英他爹的尸体。 

  沉英一见他爹的尸体便又哭了,他抹着眼泪说:“爹爹受了这么多伤,我都认不出来这是爹爹了,姐姐你怎么远远的,一眼就看到了?” 

  “我是大人嘛,大人视力本就比你这个小孩子要好。”贺思慕面不改色道。

  他们和看守的士兵做了登记,便把尸体拉到了城外安葬的地方,贺思慕找了个木板,但薛沉英不识字,贺思慕就只能凭着音写了个名字上去。

  待贺思慕手里的木板插在土堆之上时,沉英似乎才真正意识到他爹真的再也没法重新回到他身边了,情绪完全低落下去,话也不说了,只是一边落泪一边往坟上撒纸钱。 

  “你哭他干什么?该是他哭你才对,他已经了却此生再世为人了,而你这小家伙还要在这边关乱世,孑然一身地活下去,怎么看都是你比较惨。”

  贺思慕站在一旁,怎么想都觉得还是这个小孩更惨,他站起来比她立的木板也高不了多少,若是生在太平年间还尚有生机,如今北境战火重燃,他能不能活到第二年都尚未可知。

  不知是觉得贺思慕说的对,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话,薛沉英没了言语,只是抹眼泪。 

  贺思慕见他实在可怜,叹息一声蹲在他旁边,随手拿起一叠纸钱撒向天空。 

  从她手里撒向空中的纸钱仿佛有了生命似的,转转悠悠在空中飘了一会儿,苍白纤薄的纸片在阳光下闪了闪,突然呼啦啦变成了无数白色的蝴蝶,扇着翅膀上下纷飞。 

  沉英这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孩一下就看傻了,不远处埋葬亲友的百姓们也啧啧称奇。 

  贺思慕推了推他,怂恿道:“你也撒一把试试。” 

  沉英有些迟疑地拿起一把纸钱,往空中一撒,那些纸钱飞到半空之中,便也如方才那般化作蝴蝶飞起来,如同雪花飘舞。 

  沉英吓了一跳,腾的一下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我,这是……” 

  “看什么看,这不过是戏法罢了。”贺思慕哈哈大笑起来。 

  沉英愣了愣,惊喜道:“原来小小姐姐是变戏法的呀!” 

  “也算是罢。”

  贺思慕打了个响指,那些蝴蝶便乘着北风翩翩而去,沉英张大了嘴巴转过头看向蝴蝶远去的方向,贺思慕也偏过头望去。 

  便看见蝴蝶飞去的尽头,阳光斜照间站着个身姿挺拔如苍松的少年。他戴着帷帽,帽下黑纱过肩,身着银灰色的箭袖圆领袍,袖口与正心皆绣有墨色的日月星云,头发以银质发冠束得整齐,帷帽外垂下两道浅白色发带。

  贺思慕不知道他身上的衣衫到底是什么颜色,但她也没兴趣知道,这世界的颜色她曾经也是看过的。

  很久以前她曾好奇很多事,后来就不怎么在意了,不是不想知道了,而是不再需要知道了。

  那小将军也看了过来,大概也是因为她的“戏法”,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还没去找他呢,他就自己送上门了。

  可才互换了姓名,还没等说什么,贺思慕就发现不远处的高楼不太对劲,喊了句“小心!”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一只箭矢便从那高楼上直直射向段胥,段胥身手很好,迅速拔出破妄剑挡掉了那支箭,不过一瞬剑便再次入鞘。

  “有胡契贼人!” 

  守卫的士兵大喊,高楼上那个黑色身影一闪就不见了,许多士兵去追那人。段胥却不着急,仍旧笑意盈盈地将剑放回腰间:“看来认出我的不只是贺姑娘,还有别人。” 

  他回过头,刚刚出声提醒他的贺姑娘却已经拽着他的衣服,而她弟弟拽着这姑娘的衣服,一起猫在他背后瑟瑟发抖。

  只见贺姑娘眼含泪水,楚楚动人道:“这可真是太吓人了。” 

  “已经无碍了,多谢姑娘相救。”段胥安抚道。1

段评

(´∀‵) 类型也能看进去,太对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