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嗯？”贺思慕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她没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晏柯没有多解释，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床尾，又移回来。

  贺思慕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床尾，她的红色肚兜被揉成一团丢在榻尾。

  她又撑着身子探出去往床下看了一眼，地上散着晏柯的玄色外袍和中衣，她的那几件浅色衣裳叠在他的黑衣上，深浅交错。

  转头就瞥见身上星星点点的印记，胸口、锁骨、肩头、锁骨……她身上到处是他昨夜留下的痕迹，都清晰地印在皮肤上。

  她终于反应过来他刚才在担心什么。

  想明白之后贺思慕缩回被子里，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还蒙着水雾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床尾的肚兜，转头看向晏柯，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

  晏柯心领神会，探出身子先把床尾的肚兜拿给贺思慕，随后他翻身下床，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几件衣裳一并捡起来，然后转身走到衣架旁，把外袍和中衣搭了上去。

  他一回身，就看见贺思慕从被子里坐起来，大大方方伸着胳膊，等他给她穿衣。

  她坐在被褥之间，黑发散在肩后，肩头还留着他昨夜吻过的痕迹，手臂伸得笔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期待。

  晏柯愣了一下，他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倒也不是介意，只是，这样他真的很容易产生再来一次的冲动。

  但晏柯还是打算听她的，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认命的走过去拿起她手里的肚兜和里衣，抖了下。

  他不得不靠得很近才能从她背后系上肚兜的带子，确认好位置后晏柯闭上了眼，多看一眼他都会想顺便做些别的。

  他的手指捏着里衣衣料的边缘，从她肩头往下拉，指节偶尔擦过她的锁骨、肩胛、腰侧。他把衣带从她腰间绕过去，在她腰侧打了个结，拉紧，又松了半寸。

  “好了。”他说。

  可穿好衣服贺思慕也没动。她坐在那里，仰着脸，盯着他看。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又从嘴唇滑回眼睛，意思再明白不过。

  晏柯很快就反应过来，笑了下，觉得她实在可爱又单纯，他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低下头，凑上去，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趁着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他说，声音很低。

  贺思慕没睡醒，本来就是被晏柯给硬叫起来的，到现在也还是迷迷糊糊的。她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被子拉到下巴。

  “那你快点。”她说，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好。”

  晏柯动作很快。他穿好里衣，系紧衣带，又把搭在衣架上的中衣取下来穿上。中衣的衣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样，他低头整理衣襟时，金线在微光里闪了一下。

  他走回榻边，重新躺下来。他的后背刚贴上榻面，贺思慕就翻身抱了上来。

  她的手臂搭上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鼻尖蹭着他刚系好的衣领，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然后不动了。呼吸很快变得平缓而绵长。

  但晏柯没睡。他刚才就已经清醒了，现在根本睡不着。他只是躺在那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背上，低头看她。

  她的睫毛安静地停在脸颊上，嘴唇微微张开，鼻翼轻轻翕动。

  窗外的太阳升得高了些，光线从高窗铺进来，落在床榻边缘，比方才亮了一层极淡的青灰。她的轮廓在这片灰蒙蒙的光里渐渐清晰。

  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过美好。好到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踩在一片薄冰上，冰面很平，但脚下却很空。

  哪怕昨夜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哪怕此刻她就睡在他怀里，手指搭在他腰间，腿缠着他的腿，他还是隐隐觉得，这一切会碎。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她的呼吸扫过他的衣领，平缓而稳定，每一次起伏都让贴在他胸口的她的身体轻轻蹭过他。

  每次只要看着她，特别是她窝在他怀里安睡的时候，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就会渐渐褪去。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石阶上，一步一顿，小心翼翼。

  “王上，该……”

  内侍撩开帷幔的一角，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硬生生把后半句给咽了回去。

  他隐约知道右丞大人昨夜大概没走，却没想到是和王上在一起。

  而此刻，一向沉稳持重的右丞大人穿着中衣靠在床头，而威严冷冽的王上正窝在他怀里睡得正熟。

  晏柯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没有怒意，也没有慌张，只是淡淡的一眼。

  内侍的反应很快，见晏柯的眼神扫过来立刻便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靴尖前的地砖，心想怎么让他给撞上了。这种事，撞上了就是撞上了，解释不如闭嘴。

  晏柯把他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是个机灵的，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记住，什么该忘掉。

  他收回目光，没再看他，淡淡说了句：“王上今日不去朝会，不用进来了。”

  内侍如蒙大赦，忙拱手称是，后退几步，转身出去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殿中重新归于沉寂。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贺思慕才悠悠转醒。她睁眼的时候，殿中的光线已经比先前亮了不少，透过高窗在殿中铺开一片灰白的亮。

  她抬起头，晏柯正侧着身子在看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穿着中衣，头发也重新束过了。

  他的眼睛很清，没有刚醒时的那种迷蒙，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好像一直在看她。

  刚睡醒，贺思慕的声音还有些低哑，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上他的脸。

  “阿晏。”她说，手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下颌，“你没睡吗？”

  “睡不着。”他覆上她的手，拇指贴着她的虎口轻轻擦了一下。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很低，“平日这个时辰就醒了，习惯了。”

  贺思慕的手指在他下颌上停了一瞬。她看着他，眼底那些刚睡醒的雾慢慢散了。

  她没有说话，但她知道，晏柯平日醒的很早，无论休沐与否都很早。

  以后不用这样了——她想说，但没有说出口。只是凑上去在他脸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起床后，贺思慕需要梳洗，晏柯需要回右丞府重新换身衣服。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外袍，玄色宽袍在他手里抖开，他抬手将袍子从肩头披上，衣料擦过中衣的袖口，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窸窣。他低下头，手指捏住袍襟两侧，将袍子拢好。

  但贺思慕可不会让他轻易离开。

  晏柯整理衣襟的时候，她从身后抱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十指在他腹前扣紧，脸贴在他后背上。他往前走一步，她就跟着走一步，像一个挂在他腰上的小尾巴。

  他转过身，把她的手从腰上摘下来，她趁势又重新抱上去，这次把脸埋进他胸口，手臂从腋下穿过去，扣在他后背上。

  “至多两刻钟。”晏柯知道她是不想让他走，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换身衣服就回来。今日一整日都陪着你。”

  贺思慕从他胸口抬起头，眯着眼看他。

  “你说的。”

  “嗯。”

  “两刻钟。”

  “两刻钟。”

  她又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是认真的，才慢慢松开手。

  晏柯低下头，在她额角极快地亲了一下。然后他转身往殿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床榻边，穿着那件他早上替她穿好的里衣，黑发散在肩后，正看着他。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很快回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