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

一行人沿着西市的青石板路往前走，路过一家临街茶馆时，里面传来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夹杂着听众的喝彩声，格外热闹。“话说那贺麻谷深处，藏着一只修炼千年的蛤蟆鬼母，人身蟾首，吐息能化瘴气，尾扫可裂山石……”

鹿玥本就对贺麻谷的经历心有余悸，听到“蛤蟆鬼母”四个字，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凑到茶馆窗边认真听着。茶馆外挤满了和她一样被故事吸引的路人，你推我搡间，偶尔会有人撞到她的肩膀。

叶烨站在鹿玥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悄悄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鹿玥与人群之间，宽厚的肩膀像一道屏障，隔开了拥挤的人潮。有人不小心往这边挤来时，他会轻轻侧身挡住，避免对方撞到鹿玥；风吹起鹿玥额前的碎发时，他会下意识地抬手，想帮她拂开，手指伸到半空又悄悄收回，转而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到她手边：“风大，要是冷就裹紧点。”

鹿玥接过帕子，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说了句“谢谢”，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茶馆里，只是耳朵尖悄悄泛红——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踏实的身影，像冬日里的暖阳，让人心安。叶烨没再多说，只是静静站在她身后，偶尔帮她挡住来往的行人，目光落在她的发顶，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待到暮色四合，京城的灯会渐渐拉开帷幕。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灯火璀璨，映得夜空都染上了暖黄的光晕。赵水儿提着一盏兔子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眼睛里满是好奇，时不时停下来摸一摸路边的花灯，像个孩子般雀跃。

走到街角的猜灯谜摊位时，赵水儿突然停下脚步——摊位上挂着的红灯笼上，写着各式各样的灯谜，周围围满了猜谜的人。她凑到一盏灯笼前，盯着上面的谜面“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皱着眉认真思考起来，嘴里还小声念叨着：“画的时候是圆的，写的时候是方的……到底是什么呀？”

霜昊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纠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别急，慢慢想。你看这个谜面，冬短夏长，还和形状有关，是不是很常见的东西？”他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而是耐心引导着，指尖偶尔会轻轻点一下谜面，眼神里满是鼓励。

赵水儿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日’字！画太阳是圆的，写‘日’字是方的，冬天白天短，夏天白天长！”

“答对了！”霜昊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对摊主说，“老板，这个灯谜我们猜中了。”摊主笑着递过一份小礼物，赵水儿接过礼物，开心地举到霜昊面前，像献宝一样展示着。

苏靖柔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几盏刚买的花灯，又从旁边的小吃摊买了两串糖葫芦，走到两人身边，将其中一串递给赵水儿：“猜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先吃串糖葫芦垫垫。”她又想把另一串递给霜昊，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两人互动的画面——霜昊看着赵水儿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赵水儿笑起来时，会下意识地靠近霜昊半步。

苏靖柔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羡慕，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可就在这时，霜昊转头看向她，笑着问道：“靖柔，你怎么站在那儿不动？要不要也来猜个灯谜？”

苏靖柔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情绪，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他：“猜灯谜就算了，我看你们猜得热闹就好。倒是这个糖葫芦，刚买的还热乎，你要不要试试？”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爽朗，可握着糖葫芦的指尖，却悄悄收紧了几分。

叶烨和鹿玥也走了过来，叶烨手里拿着一盏刚买的莲花灯，递到鹿玥面前：“你刚才看这盏灯看了好久，给你。”鹿玥接过莲花灯，灯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柔和。一行人提着花灯，吃着糖葫芦，沿着灯会的街道往前走，灯火璀璨，笑声不断，只是每个人心里，都藏着各自的心事，像花灯里跳动的烛火，明明灭灭，藏在温暖的光晕之下。

灯会的喧嚣渐渐散去，街道上的行人也稀疏了些。叶烨拉着霜昊，绕开人群，往城西的护城河边走去。夜色下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岸边的灯火，晚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正好吹散了身上的烟火气。

叶烨停下脚步，望着河面沉默了片刻，才转头看向霜昊，语气比平时认真了许多：“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打算找个机会，跟鹿玥表明心意。”

霜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挺好的啊，你早该说了，之前在贺麻谷，你护着她的样子，谁都看得出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叶烨挑眉，话锋一转，戳破了霜昊的心思，“你自己呢？看水儿的眼神，温柔得都快溢出来了，连傻子都能看出来你喜欢她。可你对靖柔，又总忍不住关心——她累了，你会先递水；她遇到危险，你比谁都急。霜昊，你这样拖着，不是办法，时间久了，不仅你难受，水儿和靖柔都会受伤。”

霜昊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头看向河面，自己的倒影在水波中晃荡，模糊不清，就像他此刻的心思。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知道……可我怕。我怕选了一个，就会伤了另一个。靖柔和水儿，她们都很好，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难过。”

叶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软了些：“感情这事儿，本就没有十全十美。你总不能一直逃避，早点想清楚，对大家都好。”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苏靖柔、赵水儿、鹿玥和刘靖远也循着河边的灯火走了过来。苏靖柔手里还提着几盏未点燃的许愿灯，看到他们，笑着挥了挥手：“你们俩怎么偷偷躲在这里？正好，咱们难得聚在一起，不如一起放许愿灯，对着灯笼大声许愿，说不定就能实现呢！”

众人都觉得这个提议好，叶烨连忙接过许愿灯，分给大家。刘靖远找来了火折子，帮每个人点燃灯笼里的烛火。暖黄的烛光透过纸灯，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柔又明亮。

“我先来！”赵水儿提着兔子形状的许愿灯，轻轻放在河面上，双手合十，对着灯笼大声说道：“我要找到娘亲，以后和娘亲一起，过着平凡的生活，享受平凡的幸福！”说完，她看着许愿灯顺着水流漂远，脸上满是期待。

刘靖远提着方形的许愿灯，眼神坚定：“我要功成名就，考上功名后，造福百姓，让大家都能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

鹿玥抱着圆形的荷花灯，笑得眉眼弯弯：“我要以后有吃不完的美食，玩不完的玩具，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苏靖柔握着绣着墨竹的许愿灯，目光望向远方，声音清亮：“我要让苏家堡比现在更繁华、更强大，成为能庇护更多人的地方！”

叶烨举起灯笼，语气豪迈：“我要成为世界第一强者，等实现了这个目标，就带着喜欢的人游山玩水，过闲云野鹤的快活日子！”

最后轮到霜昊，他看着手中的灯笼，烛光映在他眼底，带着几分坚定：“我要找回失去的记忆，弄清楚自己的过去，然后成为一名匡扶正义的白衣大侠，保护身边的人！”

许愿灯一盏盏漂在河面上，顺着水流渐渐远去，像一串流动的星光。众人站在河边，望着灯笼的方向，脸上都带着放纵的快乐——连日来的危险与疲惫，仿佛都被这晚的灯火与心愿冲淡了。河边静了下来，只有晚风拂过水面的声音，和彼此之间细微的呼吸声。

可就在这时，刘靖远突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晃了晃，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就无力地倒在地上，双眼紧闭，失去了意识。

“刘兄！”霜昊和叶烨同时惊呼，连忙冲过去扶起他。苏靖柔、赵水儿和鹿玥也围了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夜色下，原本温馨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河面上的许愿灯还在缓缓漂远，可众人的心，却一下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