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昊惊醒时的急促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靠在不远处岩壁上的苏靖柔被动静吵醒,她揉了揉眼睛,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向霜昊,见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还挂着冷汗,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立刻起身走了过去:“霜昊,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霜昊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恍惚,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梦境中的画面像碎玻璃一样散在脑海里,只能勉强抓住几个片段:“我……我梦到了一个全是白色的实验室,里面有和我长得一样的人泡在容器里,还有人说‘实验体7号’……后来又梦到在废墟里打架,有黑衣人要阻止我毁一个青色的核心装置,那装置上的纹路,和咱们找到的蛤蟆令牌有点像……”
他越说越乱,眉头紧紧皱成一团,那些记忆碎片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串联不起来,只剩下心口隐隐的发闷。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灼热——之前贴身放着的“蜍”字令牌旁,不知何时多了个硬物,此刻正烫得他皮肤发疼。
霜昊连忙伸手掏出来,借着微光一看,竟不是那块青铜令牌,而是一块巴掌大的银色金属片。金属片边缘光滑,表面刻着一个清晰的数字“7”,数字周围还环绕着细小的纹路,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与他梦境中青色装置的纹路隐隐呼应。
“这东西……什么时候在我身上的?”霜昊愣住了,他明明记得白天贴身放的只有“蜍”字令牌,这银色金属片凭空出现,让他心里更添了几分困惑。
两人的对话惊动了一旁的刘靖远,他也醒了过来,凑过来看着霜昊手中的金属片,眼神渐渐变得凝重:“霜昊,能不能给我看看?”
霜昊将金属片递过去,刘靖远接过,借着火光仔细观察,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越看越惊讶:“这纹路……我好像在古籍里见过!我家里有本记载上古邪祟的书,里面提到过‘上古蜍母祭坛符文’,说是蟾蜍精怪用来召唤力量的纹路,和这金属片上的纹路有三成相似!”
“你的意思是,霜昊的梦和蛤蟆鬼母有关?”苏靖柔立刻抓住了重点,眼神里满是探究,“可实验室、实验体这些,听起来和上古邪祟完全不沾边啊,怎么会联系到一起?”
刘靖远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我也说不清楚,或许是霜昊的记忆被什么力量封印了,这些碎片只是冰山一角。但这金属片上的纹路不会骗人,它和蜍母祭坛有关,而蛤蟆鬼母显然就是蜍母的后裔,说不定霜昊的过去,和这些邪祟的来历有着更深的联系。”
霜昊听着两人的猜测,心里更乱了——他从小到大的记忆都是清晰的,怎么会突然冒出“实验体”“青色核心”这些陌生的片段?还有这块凭空出现的银色金属片,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三人陷入沉思时,洞口的火堆突然“噗”的一声熄灭了,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紧接着,黑暗中传来一阵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爬动,声音越来越近,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节奏。
“小心!”守在洞口的叶烨突然大喊一声,他猛地掏出火折子点燃,举起火把照亮了洞口——只见洞口的岩壁上、地面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蛤蟆,每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眼睛是猩红的,正顺着石壁往洞内快速蔓延,转眼就爬满了半面墙,看起来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这么多小蛤蟆!”苏靖柔立刻拔出长剑,警惕地盯着那些小蛤蟆,生怕它们发起攻击。刘靖远也掏出符咒,做好了战斗准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鹿玥突然起身,她从布包里取出几张黄色的火符咒,指尖夹着符咒,快速念动咒语:“天地无极,烈火焚邪!”话音落下,她将符咒朝着洞口的小蛤蟆扔去,符咒在空中燃起金色火焰,“唰”的一声落在小蛤蟆群中。
“噼啪”声瞬间响起,火焰快速蔓延,黑色小蛤蟆被火一烧,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很快就被烧成了灰烬。鹿玥又接连扔出几张火符咒,将洞口残余的小蛤蟆全部烧死,火焰重新照亮了洞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叶烨松了口气,看着鹿玥说道:“还好有你在,不然这么多小蛤蟆,咱们还得费一番功夫。”
鹿玥点了点头,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收起了剩下的符咒。苏靖柔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刚才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眼神里也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可再仔细看时,鹿玥又恢复了平时的安静模样,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霜昊握着手中的银色金属片,金属片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可他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他看着洞口被烧黑的岩壁,又想起梦境中的碎片和刘靖远的猜测,隐隐觉得,自己的过去、蛤蟆鬼母、还有这些突然出现的小蛤蟆,背后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正等着他一步步揭开。
一行人走出贺麻谷,终于踏入京城地界。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街道上,京城西市人声鼎沸,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绸缎庄的绫罗绸缎、香料铺的馥郁香气、小吃摊的诱人味道,瞬间驱散了众人连日来的疲惫与紧张,刘靖远表示先回家中,晚上灯会见面。
赵水儿自踏入西市,眼睛就亮了起来——她自幼跟着母亲四处奔波,很少有机会逛这样热闹的市集。走到街角时,一个糖画摊吸引了她的目光:摊位前支着一口小锅,熬得金黄的糖浆在摊主手中的铜勺里流转,手腕轻转间,栩栩如生的龙凤、鱼虾、生肖便落在光滑的青石板上,裹上透明的糖纸,引得围观众人连连称赞。
赵水儿立刻停下脚步,蹲在摊位前,鼻尖几乎要碰到那些晶莹剔透的糖画,眼神里满是欢喜。她手指轻轻点着石板上的糖画,小声嘟囔着:“这个小兔子好可爱,那个鲤鱼也好看……到底选哪个呀?”
霜昊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认真纠结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他没多说什么,自然地从钱袋里掏出几枚碎银,递给摊主:“老板,把她刚才看的那只兔子和鲤鱼都包起来。”
“好嘞!”摊主接过碎银,麻利地将两块糖画裹好,递到赵水儿手中。赵水儿惊喜地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兔子糖画,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却不小心沾了一点晶莹的糖霜,像颗细小的珍珠。
霜昊见状,脚步上前半步,抬手时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次——他指尖轻轻拂过赵水儿的嘴角,将那点糖霜擦掉,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看把你急的。”
赵水儿脸颊瞬间泛红,连忙低下头,小口咬着糖画,声音细若蚊蚋:“知道了……”阳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染上了几分甜意。
不远处的苏靖柔正站在一个折扇铺前,目光落在架上一把绣着墨竹的折扇上。扇面是上好的宣纸,墨竹笔法苍劲,扇骨是温润的檀香木,握在手中带着淡淡的香气。她随手买下折扇,指尖轻轻摩挲着扇面,正想转身和众人分享,视线却不经意间落在了霜昊和赵水儿身上。
她看到霜昊递碎银时的毫不犹豫,看到他擦去赵水儿嘴角糖霜时的温柔,看到他看着赵水儿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暖意,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细腻又直白。
苏靖柔握着折扇的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扇骨的棱角硌得掌心微微发疼,她却浑然不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涩,慢慢蔓延开来。她想起在贺麻谷时,霜昊变身青色光保护众人的模样,想起他被冤枉时自己的焦急,想起一路来的相互扶持……这些画面曾让她觉得,他们之间有着旁人无法替代的默契,可此刻看着霜昊对赵水儿的在意,她才忽然明白,那份默契或许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她悄悄将折扇合拢,扇面上的墨竹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雅致。周围的喧闹声依旧,糖画摊的甜香、折扇铺的檀香萦绕在鼻尖,可苏靖柔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热闹是他们的,自己只剩下满心的失落与茫然。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旁边的首饰摊,指尖却依旧紧紧攥着扇柄。
霜昊似乎并未察觉苏靖柔的异样,他看着赵水儿手里的糖画快要吃完,又笑着问道:“还想吃别的吗?前面好像有卖糖葫芦的,要不要去看看?”
赵水儿用力点头,眼睛里满是期待。两人并肩往前走去,身影在人群中渐渐走远,留下苏靖柔站在原地,手中的折扇迟迟没有再打开。阳光依旧温暖,可她心里的那点凉意,却怎么也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