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靖柔从包袱里取出用油纸包好的干粮,是临行前客栈准备的芝麻饼和牛肉干,还带着几分温热。她将干粮一一分给众人,递到霜昊面前时,见他正盯着跳动的火堆出神,眼神发愣,忍不住调侃道:“怎么?还在想白天那些蛤蟆?我看你当时躲在叶烨身后,脸都白了,该不会是被吓破胆了吧?”
霜昊回过神,脸颊瞬间涨红,立刻反驳:“谁被吓破胆了!我那是在观察地形,想怎么更快解决那些蛤蟆!你别胡说八道!”他嘴上硬气,可想起白天蛤蟆喷出的墨绿色黏液和狰狞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苏靖柔见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行,你没被吓到,是我看错了。快吃干粮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霜昊接过芝麻饼,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本来就是”。他一边吃,一边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刚才反驳时动作太急,总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硌着。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硬物,形状规整,像是金属质地,贴在衣料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霜昊愣了一下,停下咀嚼,伸手将那东西从衣领里掏了出来——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表面刻着一个古朴的“蜍”字,正是之前从商人尸体旁找到的那块。他皱着眉,一脸茫然:“这令牌怎么会在我身上?我记得之前是叶烨拿着的,什么时候放到我这里了?”
叶烨正啃着牛肉干,闻言抬头笑道:“你忘啦?刚才从洞穴出来,我看你一直在揉脑袋,怕你丢三落四,就先塞你胸口了,想着让你贴身放着更安全。怎么,转眼就忘了?”
霜昊摸了摸后脑勺,努力回忆了一下,却还是没想起这段记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我这脑子是真的不好使了,什么都记不住。”他将令牌重新塞回衣领,贴着皮肤放好,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心里却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被自己忽略了。
苏靖柔看出他的困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你刚恢复意识,记不清也正常。先好好休息,等明天到了京城,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众人吃完干粮,又简单清理了一下周围的战场,便决定轮流守夜——贺麻谷太过凶险,夜里随时可能出现意外。经过商量,叶烨守第一班,苏靖柔守第二班,刘靖远和鹿玥守第三班,霜昊则因为刚经历过意识切换,身体还很虚弱,被安排先休息。
夜色渐深,火堆的光芒渐渐变暗,只剩下跳动的火星。霜昊、苏靖柔、刘靖远和鹿玥靠在岩壁上,很快就睡着了,只有叶烨握着长刀,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动静。山间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鸣,除此之外,便只有众人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叶烨突然竖起耳朵——他隐约听到从山洞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咕咕”声,像是蛤蟆的叫声,却比普通蛤蟆的叫声更沉闷,带着几分诡异的节奏。他皱了皱眉,握紧长刀,悄悄起身,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
山洞里一片漆黑,只有岩壁两侧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叶烨循着声音的方向,一步步往里走,“咕咕”声越来越清晰,可当他走到祭坛旁时,声音却突然消失了。他仔细检查了山洞的每一个角落,岩壁上只有潮湿的青苔,地面上散落着几块蛤蟆的碎尸,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是我听错了?”叶烨挠了挠头,疑惑地自言自语。他又在山洞里待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其他动静后,才转身离开,回到火堆旁。可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祭坛后方的阴影里,一双细小的眼睛正盯着他的背影,随着他的离开,那双眼睛缓缓闭合,山洞再次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咕咕”声只是一场幻觉。
叶烨重新坐回火堆旁,添了些枯枝,火焰再次燃起,照亮了他凝重的脸庞。他总觉得,刚才的声音绝非偶然,这贺麻谷里,恐怕还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霜昊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火堆里的枯枝偶尔爆出几粒火星,映在他疲惫的脸上,又很快坠入暗处。连日的奔波与打斗让他身心俱疲,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没过多久,他便阖上双眼,坠入了梦乡。可意识刚触及沉睡的边缘,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住,狠狠拖进了一片混沌——眼前没有熟悉的山谷风声,没有同伴的呼吸声,只有一片刺目的纯白,像无数道强光扎进眼底,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连瞳孔都在微微发颤。
等视线终于适应了这片白色,他才惊觉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这里是一间实验室,墙壁、地面、天花板全是毫无杂质的白,连空气中都漂浮着细小的白色尘埃,混杂着淡得发苦的消毒水味,冰冷又陌生,完全不像他认知中的任何地方。不远处,五个穿着白色大褂的人背对着他,身形僵硬地围在一个半人高的透明容器旁。容器里灌满了泛着荧光的淡青色液体,而液体中央漂浮着的,竟是一具与他样貌一模一样的躯体!
那躯体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周身缠绕着十几根细小的透明管线,管线另一端连接着旁边复杂的银色仪器。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数据,像一道道游走的血痕,其中一行“心率:62次/分”的字样格外醒目。霜昊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那具躯体的轮廓、发丝的弧度,甚至耳后那颗细小的痣,都与他自己分毫不差!
“实验体7号,青色光能量融合度98%,生命体征稳定,符合初步觉醒条件。”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实验室里响起,没有任何源头,却像针一样扎进霜昊的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他想上前,想抓住那些白大褂的人问个清楚,想确认容器里的到底是不是自己,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四肢沉重得无法动弹,连嘴唇都僵在原处,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白大褂缓缓转身——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像没有灵魂的木偶。其中一人抬手,指尖按下仪器上的红色按钮,“嘀”的一声轻响后,容器里的淡青色液体开始缓缓下降,露出那具躯体的手指。就在液体没过指尖的瞬间,那根手指竟微微动了一下,指甲盖泛出一丝极淡的青色光芒,与他体内青色光的颜色如出一辙!
就在这一瞬间,画面突然天旋地转,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撕裂的纸张,碎片纷飞间,场景骤然切换——冰冷的实验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硝烟弥漫的废墟。断壁残垣斜插在焦黑的土地上,钢筋裸露在外,像狰狞的白骨;未熄的火焰在废墟深处燃烧,冒出滚滚黑烟,将天空染成暗沉的灰黑色;空气中满是焦糊与血腥混合的味道,呛得霜昊忍不住咳嗽起来,眼泪都快流出来。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握着一把长剑——剑身长约三尺,剑刃泛着莹润的青色光芒,剑柄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握在手中竟能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掌心缓缓流入体内。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剑,却又觉得无比熟悉,仿佛已经握了千百年。而他的身前,十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缓缓逼近,斗篷下露出的眼睛是猩红的,像淬了毒的血珠,手中的弯刀闪着冷冽的寒光,刀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阻止他!绝对不能让他毁掉核心装置!”一个黑衣人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率先朝霜昊冲来。弯刀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劈他的脖颈,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霜昊的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手腕轻轻一翻,长剑横在身前,“当”的一声脆响,弯刀狠狠撞在剑刃上,青色光芒瞬间暴涨,黑衣人被震得连连后退两步,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弯刀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霜昊这才惊觉,自己的动作竟异常熟练——每一次挥剑、格挡、躲闪,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脚尖点地,身体轻盈地跃起,长剑带着青色剑气横扫而出,“唰”的一声,两名黑衣人的斗篷被劈成两半,露出里面布满黑色纹路的皮肤,他们惨叫着倒在地上,身体很快化为一滩黑色的黏液,渗入焦土中消失不见。
可黑衣人像是杀不尽的潮水,倒下一个,又冲上来两个,他们的弯刀上渐渐缠绕起黑色雾气,砍在剑刃上时,竟能听到“滋滋”的腐蚀声,青色光芒都黯淡了几分。霜昊且战且退,不知不觉间退到了废墟中央——那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圆形装置,装置是暗金色的,表面刻着与他贴身携带的“蜍”字令牌相似的纹路,青色的光芒从纹路中缓缓溢出,像流动的星河,照亮了周围的废墟。
“核心就在那里面!毁掉它,就能阻止这场灾难!”一个模糊的声音突然在霜昊脑海里响起,像是他自己的,又像是某个遥远的人在耳边低语,带着急切的恳求。他握紧长剑,刚要朝着圆形装置冲去,装置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青色光芒瞬间变得刺眼,纹路中开始溢出黑色的雾气,像被污染的河水,沿着装置表面缓缓流淌,所到之处,青色光芒都在快速消散。
“不好!核心要炸了!”霜昊心里一紧,想转身后退,却感觉后背被一股力量拽住,动弹不得。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圆形装置炸开了,刺眼的青色强光瞬间吞噬了整个废墟,也吞噬了霜昊的视线。他感觉身体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岩浆,又像是被狂风撕扯,骨头都快散架了,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就在他即将彻底晕厥的瞬间,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强光中冲了过来——那身影穿着白色的衣裙,长发在风中飘动,像一朵盛开的雪莲,虽然看不清脸,却让他觉得无比熟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曾这样看着她的背影。
“霜昊,记住……”那个身影朝着他伸出手,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可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更强的光芒彻底淹没。
“记住什么?!你是谁?!”霜昊想喊,想抓住那只伸出的手,可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也越来越沉,意识渐渐坠入黑暗。下一秒,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他“唰”地一下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布满了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火堆里的火星还在跳动,发出微弱的光芒,苏靖柔靠在不远处的岩壁上熟睡,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叶烨握着长刀,警惕地盯着周围,听到动静后朝他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周围的一切都无比真实,可刚才梦境中的画面,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片刻之前——实验室的机械音、废墟的硝烟味、圆形装置的青光,还有那个没说完的名字,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心脏阵阵发紧,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触到那块冰凉的“蜍”字令牌,令牌表面的纹路硌着掌心,竟与梦境中圆形装置的纹路隐隐重合,一股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这个梦,绝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