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角的默契

唐三突破魂王那天，西区训练场外围坐了十几个人。

林晚到的早，占了个前排靠边的位置，旁边坐着焱和胡列娜。焱抱着胳膊翘着腿，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含糊不清地说："他十二岁魂王，我十二岁的时候还在外城跟人对练挨揍呢。"胡列娜白了他一眼："你十二岁挨揍那是因为你嘴欠。"林晚听着没插话，目光落在场地中央那个穿深蓝色训练服的少年身上。

唐三站在训练场中央，闭着眼睛调整呼吸。他脚下的五圈魂环——黄、黄、紫、黑、黑——依次亮起，最后一圈黑色的光芒是第五魂环的传承魂环，是唐昊带着他去的，唐昊走的时候眼神在林晚身上停了很久，眸光中充满了复杂，大概是因为发现她把自己的好大儿拐进来武魂殿吧。如今传承魂环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魂力体系，唐三觉醒了血脉，变得风度翩翩。教练站在场边示意他开始，唐三睁眼，近百根蓝银草同时从地面暴起，铺天盖地地涌向场地中央的靶人阵群。藤蔓在接触靶人的瞬间同时收紧，数十具靶人被绞得离地而起，在半空中被藤蔓织成的网牢牢锁死，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训练场边响起零星的掌声。林晚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看他收了藤蔓朝场边走过来。汗水顺着他额角往下淌，但他脚步很稳，走到她面前的时候看了一眼她旁边空着的座位，没说什么，直接坐了下来。

"怎么样？"他问。

"你说呢？"林晚把提前备好的毛巾递过去，"五息不到全锁，你教官脸都僵了。"

唐三接过毛巾擦了把汗，嘴角的弧度极浅但真切。胡列娜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你俩别在我面前这样，我肉麻。"焱在另一边也跟着起哄："就是，我们好歹在这儿干坐着看了半天，连句谢谢都没有？"唐三转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很平："谢谢。"

焱噎了一下，胡列娜笑出了声。

那天傍晚几个人一起去吃了顿好的。胡列娜说她请客，算是给唐三庆祝突破，焱跟邪月说"你妹妹居然主动请客"被胡列娜一脚踹在凳子腿上。邪月依旧话少，坐在角落默默吃饭，但筷子偶尔会往林晚碗里夹一筷子菜，动作极自然极随意，像是这几年来已经形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说的习惯。

焱看见了就嚷嚷："邪月你偏心，你怎么不给我夹？"

邪月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碗里一块啃了一半的骨头夹到了焱碗里。焱脸都绿了。

林晚笑得直拍桌子，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唐三在旁边伸手帮她扶了一下筷子，指尖碰到她手背的时候顿了一瞬就收了回去。林晚没在意，继续笑着跟焱拌嘴。但她余光里注意到唐三收手之后指尖在自己膝盖上摩挲了一下，像在回味什么触感。她假装没看见，转回去继续吃菜。

饭后四个人往训练场方向走，路上分了岔。邪月说他回宿舍修刀，焱说要去找人切磋，林晚和唐三往西区方向走。胡列娜走出去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林晚和唐三之间来回落了一瞬，然后她转回头，追上邪月的步子走了。

两个人沿着西区的石板路慢慢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唐三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下周星斗大森林，你确定要我陪你去？"

"确定啊，怎么了？"

"猎万年魂环的动静不小，可能会引来别的魂兽。"唐三顿了一下，"焱跟邪月那边，你要不要也问问他们？"

林晚侧头看了他一眼。唐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像是在陈述一个合理的建议。但她认识他四年了，听得出来他这句话底下藏着的那层意思——他怕自己一个人护不住她，哪怕他刚刚突破了魂王。

"我回去问问他们，"林晚说，"四个人一起去也热闹。"

唐三点了下头，没有多话。两个人又并肩走了一段路，经过西区宿舍区门口的时候唐三停了下来。林晚也停下来，转身看向他的时候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怎么了？"林晚问。

唐三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他的表情认真而克制："林晚，以后你不管做什么，都带着我吧。"

林晚愣了一下。

"我不是说修炼。"唐三继续说，语速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我是说所有事。危险的事，重要的事，还有普通的事。都带着我。"

林晚看着他站在路灯下的样子，深蓝的训练服被暖黄色的光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边，他整个人立在晚风里，像一棵刚扎稳了根的小树。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当年那个蹲在训练场角落里扯袖口线头的小男孩变成了现在这个比她高了半个头、说"都带着我"的少年。

"行。"她说，"都带着你。"

唐三的嘴角弯了弯，那弧度比平时明显了几分。他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路："那你回去小心，明天训练场见。"

"明天见。"

林晚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之后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唐三还站在路灯底下没动，看见她回头就朝她摆了摆手。她也摆了摆手，转回去继续走了。

回供奉殿的路上她脚步比往常轻快了不少，路过外城训练场的时候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焱在里面跟人过招的动静。她没有停下来，径直穿过庭院推开了供奉殿的院门。

金鳄斗罗还没睡，在院子里摆弄一盆新栽的兰花。看见她进来就抬了抬下巴："回来了？那个蓝银草的小子突破了？"

"突破了，魂王。"林晚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

金鳄斗罗"嗯"了一声，把兰花盆转了个方向让它对着月光，然后头也不抬地说："你以后出去办事，把那几个小的都带着。"

"我正准备跟他们说呢。星斗大森林的事——"

"我说的不只是猎魂。"金鳄斗罗把剪刀放下，抬头看着她，老头子的眼神在月光下清亮得很，"我是说以后你在这武魂城待久了，走的路越来越远，身边得有人。"

林晚靠在石桌上看她爷爷，老人说完这话就又低头去摆弄他的兰花了，不再看她。她忽然想笑，但又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知道了爷爷。"她说。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系统面板，主线进度已经涨到了28%。她扫了几眼新刷出来的消息，发现除了唐三的好感度之外，另外几个名字的数据也一直稳步上升着。焱那一栏的好感度不知不觉间过了60，邪月比他还高些，胡列娜是最高的那个，接近了80。

万人迷什么的，她自己没太当回事。但这些人确确实实是她来了这个世界之后一点点攒下来的，从训练场上打出来的，从面馆里吃出来的，从那些漫长的日复一日里磨出来的。

她关了面板，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月光很好，照在窗台上那只早就落了薄灰的木鸟翅膀上。她伸手过去把灰擦了擦，拨了一下翅膀，关节处依旧灵活，扇了两下才停。

明天还要跟焱他们说星斗大森林的事，四个人一起去，路上得走好几天。林晚把木鸟放回窗台上原来的位置，闭上眼睛。唐三说"都带着我"，焱和邪月那边不用她说也会跟着去，胡列娜大概率也会主动要求同行。

她嘴角翘了翘，在夜色里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