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似水流年）

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林晚十二岁了。个子窜了一大截，从当年那个够不着训练场器械架的小豆丁长到了能跟胡列娜平视的高度。五官长开了些，眉眼之间的锐气比幼时沉了几分，但笑起来的时候还带着早几年的影子。金鳄玄天剑在她掌心温养了四年，剑身上的鳄鳞纹路已经从细浅的刻痕变成了清晰隆起的浮雕纹路，剑柄那只金鳄的红宝石眼睛在魂力催动时能发出实质性的光泽。

这四年里武魂城发生的事情很多，但大体都在沿着一条平稳的轨道向前滚。

胡列娜和邪月在林晚十岁那年双双突破了魂宗，如今兄妹俩都已经是魂宗巅峰，离魂王只差临门一脚。焱稍慢一些，但也稳稳地踩在了魂宗中期的门槛上，火焰武魂被他练到了一种收放自如的境界，全力催动时整座训练场的温度能瞬间升到让人汗流浃背的程度。黄金一代的名头在武魂殿内外越叫越响，每次外出任务都引得附属宗门的人伸长脖子围观。

林晚自己是魂帝了。五年前她还觉得魂宗是个遥远的门槛，后来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时候倒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突破感，就是练着练着就到了。第五魂环猎了一只三万年左右的金翅雷鹰，给了她一个中距离的范围压制技，名为"惊雷落"，剑芒劈下时附带着雷属性震荡，能短时间麻痹对手的魂力运转。第六魂环还在物色中，金鳄斗罗说要找就找七万年起步的，让她别急。

而她跟唐三的关系在这四年里也慢慢地、稳稳地变了模样。

每周至少见两次的约定一直没断过。起初是训练和切磋为主，后来两个人在一起待着的时候聊的事情越来越杂，有时候连修炼都不练，就坐在西区那家面馆里吃一碗面说些有的没的。林晚会跟他讲供奉殿里新养的猫爬上了金鳄斗罗的衣架，唐三会告诉她精英训练营新来的教官讲课跟念经一样能睡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来回回地说着，两个人谁也不觉得无聊。

唐三的魂力在这五年里追得比她预想中快得多。双生武魂的底子在进入魂宗之后彻底显出了威力，他的修炼速度几乎翻倍地往上窜。十二岁这年春天他已经摸到了魂王门槛，离突破只有一层薄薄的壁。蓝银草在他手里从当年的三十几根藤蔓涨到了如今随手召出近百根的程度，阵型变化之丰富让精英训练营的教官都咋舌。

外人对他们的关系看法不一。焱有时候开玩笑喊唐三"小晚那边的那个"，胡列娜偶尔打趣说"你俩就差住一个宿舍了"。唐三对这些话一概不理，林晚也不往心里去。倒是金鳄斗罗有次喝多了茶，坐在院子里看着林晚推门进进出出的，忽然说了一句："那个蓝银草的小子，人还行。"

林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她爷爷，老人端着茶碗一脸淡然地望着天，仿佛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

四年的变化堆叠起来，真正重要的事其实就那么几件，但日子过得细碎绵长。林晚几乎忘了原剧情。

那年秋天的某天傍晚，林晚照常去西区找唐三。她穿过内城连接东西区的长廊时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拢着。路过精英训练营的侧门时刚好撞见唐三从里面出来，他比她高了半个头，肩膀比四年前宽阔了不少，灰布衣裳换成了精英训练营统一的深蓝色制式训练服，胸前别着一枚代表优秀学员的金色徽章。

他看见她就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纸包："桂花糕，路过买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来？"

"你每周三都来。"唐三把纸包递给她，"趁热。"

林晚接过来打开纸包咬了一口，桂花香气裹着蜂蜜的甜味散开，跟几年前比比东给她送的那碟桂花糕味道很像。她一边嚼一边跟着唐三往西区小街的方向走，两个人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并肩而行。

"你今天训练强度大不大？"林晚把桂花糕咽下去问。

"还好。跟一个新来的教官过了几招，他是速度型的，我试了试新练的覆盖式缠绕阵型。"

"结果呢？"

"缠住了，他认输了。"唐三语气平平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笑了一声："你现在连教官都打得过了。"

"教官让着我。"唐三侧头看了她一眼，"你那边呢？第六魂环物色得怎么样了？"

"爷爷说有个合适的目标，在星斗大森林深处，万年的，让我准备准备下个月去。"

唐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步伐："到时候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猎万年魂环？你自己魂王还没到呢。"

"快了，下周突破。"唐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淡，但林晚从他侧脸的线条里看出了一丝认真，"而且万年魂环吸收有风险，旁边多个人守着总是好的。"

林晚想了想，没有拒绝："行，到时候我喊你。"

两个人走到西区小街那家面馆门口，老板娘看见他们就笑："又来了？老位置？"唐三点了下头，老板娘便朝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努了努嘴。两个人坐下之后面很快就端上来了，葱花撒得比往常还多，老板娘说"给你们多加的，长身体。"

林晚低头吃面的时候注意到唐三今天吃面的速度比平时慢一些。他挑了几筷子之后停下来，端着那碗面的汤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看她。

"怎么了？"林晚嘴里含着面条含糊地问。

唐三放下汤碗，看了她几秒才开口："你第六魂环猎完之后，打算做什么？"

"修炼啊，还能做什么。"

"我是说，长远打算。"

林晚把嘴里的面咽下去，认真想了想："我没什么远大的计划。不走歪路就行。"她顿了顿，"你呢？"

唐三看着她，窗外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昏黄的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垂下眼帘想了想，然后说："跟你一样。不走歪路就行。"

两个人又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面。窗外西区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有晚归的学员拎着训练装备匆匆走过，有推着小车卖糖葫芦的小贩在路灯底下吆喝。面馆里的灯火暖融融的，老板娘在后面灶台边哼着小曲收拾碗筷。

林晚把自己碗里的面吃完了，把汤也喝干净了。唐三比她慢一些，他把最后几根面条捞完之后端着碗把汤喝完了，然后把空碗搁在桌上，筷子和碗沿对齐摆好。

"下周突破的时候你要不要来看？"他问。

"来。"林晚说，"在哪？"

"西区训练场，教练说可以对外开放观摩。"

"那到时候我早点来，占个好位置。"

唐三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去付钱。林晚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面的夜风迎面扑过来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唐三走在前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身把自己训练服的外套脱了递给她。

"穿着。"

林晚愣了一下："你不冷？"

"不冷。"唐三把外套往她怀里一塞，转身继续走了。

林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深蓝色训练服外套，上面还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气息。她把外套抖开披在身上，袖子确实长了不少，她的手指刚好从袖口露出来一截。她快走两步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过西区路灯下长长的街道，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两道紧挨着的长条。

系统面板自从她十岁之后就不怎么跳好感度提醒了，但前两天她偶尔翻了一次，看见唐三那一栏的数字安静地躺在一个她已经猜到的位置上。

她没多看，把面板关上，披着他的外套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