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

星斗大森林的夜比武魂城冷得多。

火堆升起来之后几个人围着坐了一圈。林晚靠在树干上把外套裹紧了，六十三级的魂力在体内自动流转抵御寒意，但森林深处的湿气无孔不入，还是有点凉。唐三坐在她右手边，蓝银草贴着地面四散开去探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魂兽靠近之后收了回来。

"你今天在沼泽那边转的那一圈，"胡列娜在火堆对面把干粮掰碎了往嘴里送，"看出什么了？"

"那片沼泽范围比爷爷说的大了不少。"林晚接过唐三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一口，"当年那条蛟蟒的地盘应该被别的魂兽占了，或者它自己扩张了领地。明天得绕到北面先看看地形再决定怎么接近。"

焱把一根树枝扔进火堆，火苗窜了一下又落回去："你那个雷属性蛟蟒，七万年了，灵智不低。咱们要是贸然靠近它肯定先发制人。"

"所以我说先看地形。"林晚把水壶拧上还给唐三，"不急在这一天两天。"

火堆噼啪响了一阵。胡列娜把剩下的干粮收起来，靠在对面的树干上闭上了眼睛。焱也往后一仰枕着胳膊躺了下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邪月坐在稍远的位置上擦刀，刀锋映着火光一闪一闪的，他擦得很慢很专注，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林晚也闭了眼睛，但没睡着。她脑子里在过今天白天看到的沼泽地形，东南两面开阔，西面是密林，北面有一条窄窄的溪流汇入沼泽边缘。如果蛟蟒在北面有巢穴的话，那条溪流应该是最佳的接近路线，但水流声会掩盖脚步声的同时也会盖住魂兽靠近的动静，利弊参半。

"在想猎魂的事？"

唐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大概是不想吵醒旁边的人。

"嗯。"林晚睁开眼侧过头去看他。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少年眉目间的线条比几年前利落了很多，但坐姿依旧是那个习惯——膝盖屈起来，手腕搭在膝头，整个人放松而警觉。

"明天我走前面。"唐三说。

"你走前面干什么？我是猎魂的人。"

"我的蓝银草贴着地皮走，比你们谁先感知到水下的动静都早。"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可辩驳的技术事实，"你先让我探，探到了你再决定怎么打。"

林晚看了他几秒，没有争："行。"

唐三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回火堆上。火焰在他眼睛里跳了两下，然后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你今天下午站在沼泽边的时候，我注意到你停了一下，在看西边。"

林晚微微一怔。西边，她当时确实往西边看了一眼，那边有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树，树茬焦黑，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当时只是觉得那棵树的样子有点年头了，就多看了两眼。

"你注意到了？"她问。

唐三侧过头来看她："你的目光在那边停留了三息。"他停顿了一下，"林晚，你有时候看东西会看很久，像在看一件跟眼前无关的事。"

林晚靠着树干没有回答。她在想该怎么接这句话，唐三的观察力这几年越来越细，细到有时候让她觉得在他面前没什么能藏住的。但她不可能跟他说"我在看那棵树想的是原著里唐三在这里打了一条大蛇"，她只能沉默。

"我不是要问你为什么。"唐三说，嗓音在篝火噼啪的间隙里显得比平时柔和，"我就是想说，你看着那些东西的时候，如果愿意说出来，我听着。"

林晚转过头来看他。唐三的目光也落在她脸上，两个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火光在彼此的瞳孔里互相映照。

"好。"她说。

唐三移开目光，重新看回火堆，但嘴角那一点极浅的弯度在火光里清晰可见。林晚也把目光收回来，望着火堆里跳动的焰尖，感觉夜风里的寒意好像比刚才退了一些。

"你俩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悄悄话？"焱的声音忽然从对面响起来，带着睡意和抱怨，"我好不容易快睡着了，你俩嘀嘀咕咕的。"

"你没睡着就别装睡。"胡列娜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她也没睡着，"你刚才打呼噜了。"

"我没有！"

"你打了。"

"邪月你说，我打没打？"

远处擦刀的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丢过来两个字："打了。"

焱坐起来瞪着眼睛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被四个人围攻了，重新躺回去把外套蒙在脸上："行行行，打了打了。你们聊你们的，别吵我。"

胡列娜笑了一声，也翻了个身背对着火堆。火堆旁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柴火偶尔崩出一两个火星的声音。

林晚靠在树干上把外套又裹紧了一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唐三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但她注意到他屈起的膝盖上放着一根蓝银草藤蔓，细小的藤尖还在微微摆动，显然在意识半眠的状态下依旧保持着对周围的感知。

她把自己的外套往上拉了拉，也闭上了眼睛。林间的风声从头顶的树冠里穿过，呜呜的，像是森林在打呼噜。她在那片风声和火堆的微光里慢慢沉进了睡眠，比昨晚睡得更沉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火堆已经重新升起来了，胡列娜在溪边打水，邪月在收铺盖。焱蹲在火堆旁烤饼，看见她醒了就递过来一个："趁热，今天的饼我烤得比昨天好。"

林晚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比昨天焦脆。她抬眼找了一下唐三的身影，发现他站在不远处的溪水边，背对着营地，好像在往远处看什么。她站起来走过去的时候他听见脚步声回了头，手里捏着一片叶子，叶脉上沾着水珠。

"北面溪流的路我探了一段，"他说，"水不深，蛟蟒不在那边。可以走。"

"你什么时候去的？"

"天没亮就去了，来回一个时辰。"唐三把叶子扔进溪水里，看着它顺着水流漂远，"地形我记下来了，回去画给你看。"

林晚低头看着溪水里那片越漂越远的叶子，然后抬头看唐三。少年的衣服下摆被露水打湿了一圈，裤脚沾着泥点，但他站得很稳，目光很平静，像是这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早晨。

"谢了。"她说。

唐三把蓝银草收回掌心，转身往回走："走了，吃完早饭出发。"

队伍在朝阳升起来的时候重新上路。林晚走在唐三右手边，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把前面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浅。焱在最前面哼着歌开路，胡列娜跟在他后头偶尔骂他两句跑调，邪月默默地走在最后面，弯刀在腰间轻轻晃动。

林晚看着前面几个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右边唐三的侧脸，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脚下的路上。路还长，但走在上面的时候不觉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