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

武魂殿每年夏天会举办一场青年魂师组合对抗赛，两个人一组，随机组队或自由配对均可，面向所有十六岁以下的在册学员。说是对抗赛，实际上更像一场公开的实战演习，成绩会记入学员档案，对未来晋升有参考价值。

消息贴出来那天林晚正在训练场跟邪月过招。焱从外面冲进来把通知单往她面前一拍："报名了报名了！咱俩一组？"

林晚收剑看了一眼通知单，然后又看了一眼焱："你跟我一组？你比我大十岁。"

"年龄不限制，只要十六岁以下就行。"焱理直气壮，"咱俩打了快两年了，配合比跟谁都熟。"

胡列娜从旁边走过来拿走通知单扫了一眼："你要跟晚组队的话，那我跟邪月一组。"

邪月收了弯刀，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林晚拿着通知单想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场地边上正在练藤蔓的唐三。他今天来得早，刚才她跟邪月过招的时候他就蹲在角落练他的蓝银草布阵，这会儿听见报名的事也停下手抬头看了过来，但没说话。

"我想试个新组合。"林晚把通知单折好收进口袋，"我跟唐三一组。"

训练场安静了一瞬。

焱张了张嘴："那个蓝银草的小孩？你跟他一组？"

"他打得不错。"林晚转向角落里蹲着的唐三，"唐三，你愿意吗？"

唐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林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很干脆："你选我就行。"

焱在后面挠了挠后脑勺，转头看胡列娜："这什么情况？他俩什么时候练到一块儿去了？"

胡列娜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着林晚和唐三站在一起的两道身影，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你管人家呢。你跟我哥一组去。"

"我跟你哥打配合？他那刀法跟我完全不搭——"

"那你找别人去。"

报名截止前林晚把两个人的名字报了上去。唐三的名字在登记表上排在最后，备注栏里写着"武魂：蓝银草，第二魂环八百余年"。

比赛那天在中央竞技场举行，一共十六组选手，单场淘汰制。林晚和唐三的分组抽在了第一轮对阵两个附属宗门的学员，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三岁，魂力等级都在魂尊中期。上擂台之前唐三把腰间的小皮袋紧了紧，侧头看了林晚一眼："按练的来？"

"按练的来。"

裁判一声令下，对面两人率先出手。林晚的剑拔出来的同时唐三的蓝银草已经贴地蔓延出去了，二十几根藤蔓分成了三组从不同的方向包抄，对面那两人同时被缠住了一只脚，前冲的势子顿了一下。

林晚趁着那一顿的空隙穿了过去，金鳄玄天剑上的金色剑芒亮起，第一魂技斩锋裂甲精准地劈向其中一人拦在身前的魂力护罩。破甲属性吃进去的瞬间护罩就碎了，那人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与此同时唐三的藤蔓从侧面合拢，另外三根缠住了另一人的手腕和腰部，直接把人拽离了地面。

两人配合的时间差掐得几乎分毫不差。一个破防一个压制，对面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逼到了擂台边。林晚最后一剑虚晃逼退了两人的反扑，唐三的藤蔓从他们脚下收紧一绞，两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摔出了界外。

第一轮，不到一盏茶打完。

看台上有人认出了林晚，有人注意到了她旁边那个用蓝银草的小男孩。焱在观众席上双手抱胸看着，嘴里嘀咕着什么，旁边胡列娜拍了把他的后脑勺："人家配合得比你好。"

第二轮对阵两个武魂殿嫡系的学员，其中一个是上届新星大比的八强选手。这一次对方明显有备而来，一上来就先用远程魂技压制唐三，试图切断他和林晚之间的配合。但唐三的藤蔓多线操控能力远超他们的预料，即便被压制了三成藤蔓，剩下的七成依旧从三个方向包抄了对方的走位空间。

林晚在他们注意力被牵制的那一刻切入，第二魂技裂空横扫出一道扇形剑气，逼得两人不得不同时往左右闪避。唐三的藤蔓早就在他们闪避的路线上等着了，蓝银草一缠一拉，两个人撞在一起摔了个人仰马翻。

第二轮，一炷香打完。

第三轮半决赛遇到了真正的硬茬——一对十五岁的双胞胎，武魂是双生影狼，配合极其默契，一左一右一明一暗，攻势连绵不绝。林晚跟他们正面交手的时候感觉到压力了，这对双胞胎的速度和变向角度都经过千锤百炼，两个人像两把会转动的剪刀一样交替切割她的走位空间。

她被打退了两次，左肩的衣服被狼爪划了一道口子，没见血但破了皮。

"换位。"唐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然后二十几根蓝银草同时从地面爆裂般升起，封住了双胞胎的进攻路线。林晚趁着藤蔓屏障立起来的那一瞬间后撤了一步，和唐三交换了站位。

接下来节奏变了。唐三顶上正面承受双胞胎的攻势，他的蓝银草韧性经过第二魂环的增幅后已经相当可观，虽然攻击力不足但死守还是能撑几息的。林晚退到侧面蓄力，脚下第三圈紫色魂环亮起——第三魂技穿云，金色剑芒蓄满之后化作一道笔直的光柱，瞬间贯穿了左侧那个影狼少年的肩膀侧上方。

他闷哼一声捂着肩退了两步，双胞胎的阵型破了。唐三的藤蔓立刻缠上右侧那个的空档把人拉开，林晚补上去一剑抵喉。

三招之内结束。

半决赛打完下来的时候林晚和唐三都喘得厉害。唐三的嘴唇有点发白，一次性操控二十多根藤蔓正面硬扛双生影狼的攻击对他来说消耗巨大。林晚把水壶递过去，他灌了两口才缓过来一些，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决赛还打吗？"林晚问。

"打。"唐三把水壶盖上还给她，"都到这儿了。"

决赛的对手是胡列娜和邪月兄妹俩。抽签的时候胡列娜在台上冲她笑了一下，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不会留手。

决赛的气氛明显不同。胡列娜的掌法和邪月的刀法本身就有极高的默契度，再加上两人都是魂尊后期接近魂宗的实力，比林晚和唐三的等级加起来还高一大截。林晚在开赛前看了唐三一眼，唐三朝她微微点头，两个人同时动了。

这场比赛打满了整整两炷香。胡列娜的掌风像水银泻地一样无孔不入，邪月的刀每一下都落在林晚最不舒服的角度上。林晚被迫把压箱底的本事全拿出来了，三圈魂环轮番亮起来，斩锋裂甲破胡列娜的掌力，裂空逼退邪月的刀锋，穿云封堵他们合围的间隙。唐三的蓝银草在决赛场上被他压榨到了极限，二十五根藤蔓同时操纵，一部分做防御缠斗，一部分做地面的暗扣陷阱，剩下的在关键时刻合拢锁死对方的出招路线。

最后半炷香里林晚硬接了邪月三刀，每接一刀虎口都渗血，三刀之后剑身都在抖了。但她的剑芒在第三刀的时候精准地切入了邪月刀势收回时那半息空档里，逼他不得不后退半步。胡列娜在她破绽露出的那一瞬已经一掌拍到了她左侧肋骨，唐三的藤蔓从她腰后缠上来强行把她往后拽了三寸，那一掌的力道卸掉了七成，剩下的三成拍在她腰侧不算太重。

林晚被拽回唐三身边的时候，胡列娜和邪月的合围阵型也因为那一掌出手时露出的空隙被唐三的蓝银草插进了一根藤蔓。那根藤蔓缠在了邪月的刀柄上。

判定的那一刻，裁判举起旗子："平局。"

四组人都愣了。两炷香时间到，没有人被击倒或打出界外，按规则判平，双方同列第一名。

胡列娜收了掌，走过来拍了林晚的肩膀一下："你们俩，真是。"

"真是怎么？"

"真是挺能打的。"胡列娜笑了一声，伸手揉了她脑袋一把，"走吧，领奖去。今晚你请客。"

领奖台上四个人站成一排。林晚站在最左边，唐三挨着她站着。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从颁奖的执事手里接过那枚镀金的组合冠军徽章的时候，林晚侧头看了唐三一眼。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徽章，嘴角弯着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弧度。

她转回头，把徽章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的字——武魂殿青年组合对抗赛，冠军，林晚/唐三。

晚上请客吃饭的时候焱比谁都积极，拉着胡列娜和邪月先占了酒楼包间最大的那张桌子。林晚和唐三到的时候菜已经点好了，焱拍着凳子喊他们赶紧坐下。

"你俩今天真行，"焱给林晚倒了杯果汁，"我跟邪月在底下看着，那招换位配合换得真利索。你们练了多久？"

"一个月。"唐三说。

焱愣了一下，跟胡列娜对视了一眼。一个月练出这种默契，换位时机掐到半息不差，放在魂师界任何一个正规组合里都属于罕见。胡列娜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看了一眼林晚，又看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唐三，什么也没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焱在跟邪月争最后一块排骨，胡列娜靠在椅背上喝茶。林晚也靠在椅背上看窗外夜色里的武魂城灯火，唐三在她旁边安静地坐着，手里转着一只空了的茶杯。

"今天那场，"林晚忽然说，"你最后拉我的那一下，怎么判断的？"

"你肩膀沉了一下，要往右闪。"唐三转茶杯的手没停，"胡列娜的掌从左边来，你往右闪正好撞上。我猜你会闪左边，就先拉了。"

林晚想了想，发现他猜对了。她当时确实想往左闪，在他拉之前重心已经往左偏了一线。

"你观察力比我细。"她说。

唐三把茶杯放下，侧过头来看她，火光映在他眼睛里亮了一小片："你出手比我快。扯平。"

焱在桌子对面嚷嚷："你们俩又在说什么悄悄话？过来吃菜吃菜。"

林晚应了一声，伸手夹了一筷子菜。唐三也拿了筷子，两个人同时伸向同一碟红烧肉，筷子尖在碟子边缘碰了一下。两个人都顿了一下，然后唐三收回了手让她先夹，林晚也没客气夹了一块放进碗里。

窗外武魂城的夜景在夜色里一片暖黄，包间里的灯火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的。今天拿了冠军，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后又是新的一天，训练场照旧去，剑照旧练，藤蔓照旧缠。

只是跟去年比起来，好像多了不少东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