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

那天早上林晚到训练场的时候天还没全亮，晨雾浮在院子里薄薄一层。她推开门就看见唐三已经到了，背对着门站在场地中央，脚下那两圈魂环都没亮，但双手正牵引着十几根蓝银草藤蔓在空中缓慢变换阵型。

藤蔓在他魂力的操控下像活物一样翻卷游移，时而聚拢成网，时而散开呈扇形。林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的控制精度比刚来的时候又提升了一个档次。每一条藤蔓的摆动幅度和方向都独立计算过，但整体配合又像是同一个脑子在指挥。

她走进去的时候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唐三听见声音就把藤蔓收了回去，转头看她："今天来这么早？"

"你比我还早。"林晚走到场地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刚才练的是什么？"

"蓝银草的群体控制，"唐三说，"我想试试一次性操控尽量多的藤蔓做不同的事。以后战斗的时候可以让一部分缠绕、一部分限制、一部分掩护。"

"你试过同时操控几根？"

"最多十五根，再多就会乱。"

林晚想了想，把金鳄玄天剑召出来握在手里："我帮你练。你用藤蔓攻我，看看能撑多久不乱。"

唐三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直接抬手——十几根蓝银草藤蔓同时从地面升起来，像蛇群一样朝林晚的方向涌去。前三根直取她正面，左右各两根包抄，剩下的在后面预备。分工明确，错落有致。

林晚没有催动魂环，只是用剑芒把靠近的藤蔓一一斩断或拨开。唐三的控制确实细，她每次挡掉一波之后新的藤蔓会立刻从另一个角度补上来，不给她喘息的间隙。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将近半个时辰，唐三的额头见了汗，藤蔓的数量从十五根慢慢掉到了十二根、十根，最后只剩七八根还在勉强维持阵型。

他收了魂力，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你坚持了半个时辰，"林晚把剑收起来，"一开始十五根，到后面还能稳住十根左右，比以前进步了。"

唐三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你的剑太快了。我每次想布三面包抄的阵型，还没合拢就被你劈散了。"

"那你下次别布三面了，布四面，"林晚说，"留一个方向故意空出来让我钻，实际上那个方向你是埋伏的。"

唐三愣了一下，似乎在脑子里快速模拟了一遍这个思路。几息之后他点了点头："可行。但需要更快的合拢速度。"

"练呗。"林晚拍了拍他的肩，"我每天陪你练半个时辰阵型，你每天陪我练半个时辰身法，怎么样？"

唐三抬眼看她："你想学我的步法？"

"我学你的藤蔓走位思路，你学我的预判技巧。"林晚伸出手，"换？"

唐三看着她的手，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伸手握了上来。他的掌心还有刚才训练时留下的余温，指尖微微发烫，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换。"他说。

从那之后他们两个每天的训练多了一个固定环节。前半段唐三用藤蔓围攻林晚，林晚用剑芒拆解，磨合彼此的节奏。后半段两个人互换思路，林晚试着用步法模拟藤蔓的包抄路线，唐三试着用蓝银草模拟剑芒的封堵角度。练完了一起蹲在场边喝水，偶尔焱进来的时候看见两个人蹲在一起，就会喊一句"你们又在研究什么新招"，然后被胡列娜拽走。

一个月下来两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唐三的藤蔓阵型从十五根涨到了二十根，合拢速度也快了一截。林晚的身法融入了唐三那种"借力走位"的思路，变向的冗余动作明显少了。焱有一次在旁边看了半天，对胡列娜说："他们俩现在打架跟一个人似的。"

胡列娜没评价，只是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傍晚训练结束后，林晚坐在场边长凳上擦剑，唐三把藤蔓收好之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暮色从窗棂里灌进来，把训练场地砖染成暖橘色。

"林晚。"唐三忽然开口。

"嗯？"

"你来武魂城多久了？"

林晚算了算："一年多了吧。怎么了？"

唐三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几息才说："我有时候觉得，你来这里好像不是为了修行的。"

林晚擦剑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他。唐三也侧过头来看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什么试探的意味，倒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的事实。

"怎么说？"林晚问。

"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唐三慢慢地组织着词句，"修锁、猎魂、王少爷的事、每天陪我练半个时辰……你做的很多事情不像是顺便，更像是有计划地在做。"

林晚没说话。

唐三移开目光，看着窗外："我不问为什么。我也不是介意。"他顿了一下，"我就是想说，你不用一直对我这么好，但我都记得。"

林晚把剑收进鞘里，也看着窗外。暮色把外面的树梢镀了一层金红的边，远处的屋顶上停着几只乌鸦，在晚风里缩着脖子。

"那我以后少做一点？"她试着说。

唐三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不用。你继续做就行了。"

他说完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头来看她一眼："明天早上还练阵型？"

"练。"

他推门出去了。林晚坐在长凳上又待了一会儿，把剑挂回腰间，站起来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

系统面板弹了一条消息：

【唐三好感度：58。关系定位：信任深化/默契萌芽。备注：对方已察觉宿主的刻意靠近行为，选择接受并表达信任。】

她关了面板，推开训练场的门走进暮色里。外面院子里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暖黄的灯光照着她穿过庭院，身影在石板路上拖得又长又淡。远远看见供奉殿门口站着金鳄斗罗，老人正朝她招手喊她吃饭。

她小跑着过去，跑进院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外城宿舍区的方向。那边灯火星星点点的，不知道唐三现在在做什么，大概是在屋里拆他的机关零件吧，或者对着那盏灯练他的藤蔓阵型。

她转回头，跑进了供奉殿的院门。晚饭的香气从屋里飘出来，金鳄斗罗的声音在喊她洗手吃饭。她应了一声，把剑摘下来挂在门边的架子上，然后朝饭桌的方向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