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他一回

唐三在武魂城待了将近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每天按部就班地跟着预备学员的课程走，魂力从十四级稳步爬到了二十二级，速度依旧让人侧目。执事们反复评估过他的"蓝银草"，始终找不出异常根源，最后只能归类为"体质特殊、天赋异禀"。

林晚跟他保持着一种奇妙的相处节奏。她每隔一两天会去外城训练场坐一坐，有时候自己练剑，有时候跟他说几句话。唐三对大多数人都保持着那种礼貌而疏离的态度，唯独对她的靠近没有明显排斥。也许是因为她从不追问他的秘密，也许是因为她指点的修炼方法确实管用，也许只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在他蹲下来整理袖口的时候没有走开的人。

那天下午的训练场上发生了一件事。

林晚来得比平时晚一些，到的时候唐三正在跟另一个预备学员对练。对方是个九岁的小胖子，武魂是一对铜锤，走的是蛮力路线。两个人在场地中央交手了已经一阵子了，唐三用蓝银草缠住对方的铜锤试图借力，但那小胖子力气确实大，猛的一拽，唐三整个人被扯得往前趔趄了半步。

"就你这废武魂还想练到什么时候？"小胖子咧嘴笑，手里的铜锤抡了一圈砸过来，"蓝银草就是蓝银草，再练也是废的！"

唐三沉着脸躲开那一锤，蓝银草在他手里绷成一条韧线缠住铜锤的柄部往侧面一引，小胖子重心偏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很快又稳住了。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了一阵子，小胖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脚底下已经有些发虚了，喘气声也越来越重。

就在唐三准备用藤蔓彻底锁住对方双腕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嗓音："哟，废武魂还挺能打。"

林晚转头一看，从训练场侧门走进来两个人。前面那个十四五岁，身形偏瘦，嘴角挂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后面跟着一个差不多大的跟班。她认出了前面那人——武魂殿外城一个中层执事的儿子，姓王，平时仗着父亲有点权力在外城学员里横行，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王少爷走到场地边缘站定，双臂抱胸看着唐三："你就是那个从乡下上来的蓝银草？听说你魂力涨得快，我爹让盯着你看。不过我看也就那样，还是废。"

唐三收了蓝银草，把地上的小胖子放开了，站直了看向王少爷，语气平淡："你有事？"

"没事，来看看热闹。"王少爷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你这种人放在武魂城就是占地方。废武魂就是废武魂，你再练十年也追不上别人一个普通武魂。趁早收拾东西回你那个什么圣魂村打铁去。"

他说话的时候周围的预备学员没人敢吭声，几个年纪小的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唐三站在场地中央，垂着眼睫，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两只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

林晚站在训练场另一侧的阴影里看完了这一幕。

她没出声，也没走过去。但她把王少爷的脸和名字都记住了，转头的时候顺手在系统面板里记了一笔。然后她走出了训练场，拐到旁边的走廊里找到了一个今天负责值班的红衣主教。

"今天下午外城二号训练场的事你看见了？"

红衣主教愣了一下，认出了她是谁家的孙女，连忙点头："小小姐，我看见了。"

"那个王家的人，让他管好自己的嘴。"林晚的语气不算重，甚至带着笑，但她站在走廊里逆光的姿态让那红衣主教下意识把腰弯了弯，"他下次再在训练场上对预备学员说那种话，我爷爷那边会收到报告。"

红衣主教额头冒出细汗："是是是，我会去跟王执事说的。"

"不用提我的名字，就说上面有人看见了。"

红衣主教连声应下，转身快步走了。

林晚站在走廊里等了几息，然后重新推门走进训练场。场地上已经散了，小胖子拎着铜锤溜了，王少爷也不见了踪影。唐三一个人蹲在刚才打斗的场地边，把被踩乱了的蓝银草藤蔓一根一根捋直了收起来，动作很慢很仔细。

林晚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你没事吧？"

唐三手上的动作没停："没事。"

"那个王什么的，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

唐三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去找他了？"

"找了上面的人打了个招呼。"林晚没有细说，只是伸手帮他扶了一下缠成一团的藤蔓，"你不用管这些，安心修炼就行。"

唐三沉默了片刻，把最后一根藤蔓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他没有说谢谢，只是看着林晚说了一句："你不用这样做。"

"我为什么不用？"

"你跟我不一样。"唐三语气很平，没有自怜也没有自怨，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是供奉的孙女，我是从圣魂村出来的蓝银草。你护我一次两次可以，但你不能一直护着。"

林晚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谁说我不能？"

唐三看着她，那双眼睛安静而通透，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的诚意。几息之后他移开了目光，说："我去吃饭了。"

"我也去。明天还来训练场吗？"

"来。"

唐三转身走了，步伐跟往常一样稳当。林晚站在原地看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身朝她这边微微点了下头，然后继续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林晚回到供奉殿的时候，系统面板弹了一条消息：

【唐三好感度：18 → 28。关系定位：接触对象/初步信任。】

她看着那个数字，坐在床沿上想了很久。王少爷的事只是个小插曲，但唐三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你护我一次两次可以，但你不能一直护着。"他说的没错，她不可能每次都替他挡在前面，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有他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但她今天做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打了个招呼让人管住嘴。让她真正在意的是唐三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平淡的，甚至近乎无所谓的，像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

林晚关了灯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暗纹。唐三这个人心思太重了，七岁就懂什么叫"别轻易欠人情"，跟他后来那个沉稳隐忍的性格一脉相承。但现在她还不太清楚该怎么让他相信，她对他的关注不是因为"金鳄斗罗孙女"的身份或者"武魂殿嫡系"的立场。

可能需要更久的时间。

但没关系，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她翻了翻系统面板，主线进度又跳了0.5%到了11.5%。她关上面板，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落了一小片银白。明天还要去训练场，她想好了——明天见他的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安安静静地练她的剑，练完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