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银草绕指柔

摸底考核之后，唐三照常在预备学员的课表上跟着练了几天基础课程，然后外城的训练场对预备学员开放自由使用的时候，他每天傍晚都会去待一个时辰。

林晚第一次在训练场门外碰上他的时候是第五天傍晚。她从供奉殿那边跑过来找人，远远就看见唐三一个人蹲在训练场的角落里，面前平摊着一团蓝银色的藤蔓，他正用魂力牵引着藤蔓往一只立着的木桩上缠。藤蔓一圈一圈绕上去，速度不快不慢，缠绕的角度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你今天不用上课？"林晚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唐三抬头看了她一眼："上完了。"然后继续低头控制他的藤蔓。

林晚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控制藤蔓的方式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普通魂师用蓝银草这种武魂基本就是蛮力拉扯，最多加点魂力增幅。但唐三的蓝银草像是活的，每一条细藤都在魂力的牵引下精妙地绕开了木桩表面的毛刺，缠绕的路线带着某种规律性的弧线，像是……

"你练过暗器的手法？"林晚忽然问。

唐三的手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她，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细微的意外之色。但他很快就收了起来，只是说："你眼力很好。"

林晚心里有数了。玄天功，唐门暗器手法，这些属于唐三的秘密他不可能跟任何人说。她也没打算深究，只是笑了笑："你的藤蔓控制得很细，比我第一次见人用植物系武魂的时候厉害多了。"

唐三没有接话，转回去继续练缠绕。但他垂着眼睫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说了一句："你的剑是什么属性的？"

"金属性的。"

"金属性克木属性。"唐三把最后一圈藤蔓绕好收回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碎木屑，"你跟我打的话，克制关系对我不利。"

林晚愣了一瞬，然后笑了："我没事打你干什么？"

唐三站起来抖了抖衣服，看了她一眼："我听说武魂殿的人遇到厉害的人就会切磋。"

"那是他们。"林晚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切磋只跟自己人。"

唐三没有再追问。他转身往训练场中央走了几步，像是在犹豫什么，几息之后又转回来："你之前说，有不懂的可以来问你。"

"对。"

"那我现在有一个问题。"唐三在她面前站定，"魂力运转的时候，你感觉到经脉中有阻滞感，一般怎么处理？"

林晚认真想了想，把金鳄斗罗教她的法子掰碎了讲给他听。唐三听得很认真，偶尔插嘴问一两句，问的问题很细，都是修炼中的实际操作层面。两个人一问一答地在训练场角落待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胡列娜过来喊林晚回去吃饭。

胡列娜走进训练场看见唐三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他和林晚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对林晚说："吃饭了，你爷爷在等。"

"来了。"林晚站起来，对唐三说，"我刚才说的那个法子你先试试，明天要是还有问题再说。"

唐三点了点头："谢谢。"

林晚跟着胡列娜走出训练场。夕阳已经把外面的石板路烤得暖烘烘的，胡列娜走在她旁边，沉默了十几步之后忽然开口："那小孩就是唐三？"

"你怎么知道的？"

"蓝银草，七岁，魂力异常，住外城预备宿舍。"胡列娜掰着手指头数，"而且你这两天老往这边跑，我又不瞎。"

林晚摸了摸鼻子，没否认。

胡列娜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你对他挺上心的。为什么？"

林晚想了想，她总不能说"因为他是未来要颠覆武魂殿的反派主角，我得提前盯着"。她只好换了个说辞："他的修炼方式挺有意思的，蓝银草能练到他那种精细程度的人不多。我想看看他以后能走到哪一步。"

胡列娜"嗯"了一声，似乎在品味她这番话。走出十几步之后她忽然又说了一句："他跟你同岁。"

"嗯。"

"同龄的天才，往往会成为对手。"胡列娜伸手揽住她的肩拍了拍，"不过没事，你比他强太多了，他追不上你。"

林晚没接话，只是把脑袋往胡列娜肩膀方向靠了一下。

她心里清楚，唐三的成长曲线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他现在看起来落后她很远，但唐门功法和双生武魂的底子摆在那里，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爆发式地追上来。等到了魂师大赛的时候，他们的差距会比现在小得多。

所以她得在他追上之前，做足够多的事情。

当天晚上她坐在房间里翻系统面板，主线进度已经到了11%。唐三的状态栏里好感度从10涨到了18，关系定位从"陌生人/潜在竞争对手"变成了"接触对象/观察中"。

她把面板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武魂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一层淡银色的光。她忽然想，她现在看着唐三就像在看着一颗正在长大的树苗，她不知道这棵树苗最后会长成什么样的形状，但她至少可以在旁边看着，给他浇水也好，修枝也好，让他不要朝着那个既定的方向疯长。

反正日子还长。

第二天傍晚她又去了外城的训练场。唐三还在那里练他的藤蔓缠绕，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算打招呼。林晚没打扰他，自己找了个空地开始练玄金剑法的第三式断岳。金色的剑气蓄满三息之后劈出去，在训练场的防护壁上留下一道深长的斩痕，震得旁边几个预备学员都转过头来看。

唐三也看了一眼那道斩痕，然后低头继续缠他的藤蔓。但林晚注意到，他缠藤蔓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忽然来了精神似的。

两个人各练各的，隔了半座训练场的距离，夕阳从窗棂斜斜地照进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两对平行的长条。

差不多收拾东西该走的时候，唐三忽然抬起头朝她这边说了一句："明天我换个方向练。你的剑气波及范围太大了，我这边容易被震到。"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回了一句："那我明天收着点。"

"也不用。"唐三把藤蔓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你按你的节奏来就行，我换个角落。"

他说完就朝门口走去了。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是奇怪——明明说话那么平淡，没有表情没有语气，但每句话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她收了剑，也往门口走。经过他刚才练功的角落时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地上被他缠过的木桩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一样，一圈圈浅浅的藤蔓压痕均匀地分布着，每一圈之间的间隔都一模一样。

果然是个怪物。林晚心想。不过这怪物现在是在武魂城里，在她眼皮子底下慢慢长着呢。